着这么沈重的衣物也走不了。
面前是放了茶点的,间或会有侍女入内侍候——叶英只略吃了几口,又感觉没什么味道。
这样待了很久,他几乎就要在那一团不怎么舒服的衣物裏睡着了,廊下又来了一名女侍,说,大明宫传召。
叶英好像知道自己在哪裏了。
————
帘后谈话方毕,因为没有外人在场,所以君臣之间说起话来比较轻松。见人从偏殿过来了,主座上的人就道,公主尚年少,若有不懂事的地方,李君还请严格教导,不必拘束。
隔着帘子,有人向他头上罩了青纱,然后搀扶他出帘——李承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向主座行了一礼。
叶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还有一展薄屏风。旁边传来女子的声音,大抵是说,圣人为小主找了这样的一段好姻缘,看着真真教人欢喜。
李承恩也笑,心情很好的感觉。过了一会主座上的人离去了,有侍候人说,圣人前日就已下令,现在各色嫁妆已送往天策府,请将军今夜留宿偏殿,明日正午为吉日吉时,凤仪辇将带小主及将军回府。
说完,有人撤去了屏风;叶英面前两名执扇女侍仍然举着纱扇。那年长的女侍就在一旁,说,小主和将军初见,自然羞赧,你们都退下。又吩咐诸多,便带着所有的侍候人离开了。
殿内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那人像是想把青纱拉开——结果手指刚碰到,叶英又将纱拉下。沈重繁覆的装饰发出清脆声响,有什么银饰好像落在了地上。
李承恩嘆了一口气,将那件青团花外罩褪下;他往旁边挪了下,就从人手底滑开。他原本就是美好容貌,盛装之下雍容华美,光华万千。躲闪中,漫长的礼服很快从肩头滑下,李承恩把他抱起来走近内室,叶英头上的长簪也落在地上,银发披洒而下。
像是知道那人在生气,李承恩拍拍他的背,说,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叶英没说话。李承恩哄着他,慢慢地就把内室的隔帘全部放下了。
————
第二天公主下嫁,因为驸马尚从军,所以要骑马至宫门。纯白色的大宛马上马饰如云,两马比肩而行,一路出了朱门。把人扶上凤仪辇后,就正式出发往洛阳。天策府早就派人来接,迎列两侧,看似风平浪静。
车裏两人对坐无话,叶英有些困倦,已经靠着垫子睡了。信盒被打开,李承恩看向裏面的文书。
他已经没有了实际的兵权,一切都转交给了秦颐岩。此次南诏伤亡惨重,李倓又下落不明,大明宫那位有意保住他,娶公主等于给了最后一条退路。
这最后一条退路,李承恩自然可以功成身退,但也可以用它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看向面前的叶英——也许叶英的世界已经随着战乱的过去重新回到了那个剑的天地,但他永远不会身处于那个简单而平静的地方。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平静了。
他倾身拢住那人,吻了上去;叶英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又觉得很累一样合上了。
“怎么了……”
“我在想秦老看到你,估计又能气翻过去——他做梦都在想我什么时候成亲。”
“我只是想这次回去,可能家裏又是一团乱。”叶英说完,开始数了数藏剑山庄的事情——叶凡长年能惹麻烦,不知道有没有从唐门回来;三弟守着亡妻,四弟还不知道守谁。二弟和曲云看似一刀两断,不过这么多年就没再找过其他人。至于小妹现在生死不明,毫无音讯。看似光鲜的表面其实千疮百痍,不似外人想象的那么美好。“——想快点回去,虽然天泽楼一般没什么事情,总是在外面还是不行的。”
李承恩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在洛阳停留一个月,然后就可以让藏剑山庄的人来接。
这种爽快有些反常。叶英虽然察觉了,但也就以为是天策府内部还有些事情,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