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叫着爹爹,想让叶英把他抱过去。
杨宁轻笑不屑,“江湖把戏,难登大堂。”
卫栖梧依旧笑得玩世不恭,不过眼神如箭,恨不得把这昔日仇家钉在墻上。
“杨将军少年英雄,想必能让卫某大开眼界。”
“好说——”就听见杨宁手裏哗啦一声,居然掏出个道士用的招魂铃;左手摆开面前的茶碗,往裏面倒了一堆东西,一阵嗉铃铃的声响,他喷一口茶水在地上,地上现出个红色的图案。
屋裏一阵静默,只有宝宝咿呀着要爬过去看。
“……小杨……你……”天策府所有人脸色青裏带白,“从哪裏学的……”
“嗯?”杨宁收起铃铛符纸朱砂,神色颇自豪,“我家梦阳教的,厉害吧。”
——真有出息。李承恩面上还在笑,已经有点坐如针毡的感觉了。
“哼……纯阳宫道士的把戏,没想到堂堂将军也会……”叶晖笑了一声,旁边叶凡拿出一把竹笛,吹起一支调子轻快的曲子。
众人脸色当即变了——叶凡师承何人?红尘一曲别说孩子,就连世上顶尖武者都难以抗衡。妙音天来,宝宝眼神一下子就直了,摇摇摆摆往叶凡那爬。
天策府百世兴亡……老将举目四下悲凉,眼看小将军就要叛军投敌,忍不住提枪一击撼如雷长啸如虎——屋子当即晃了晃,墻粉砖瓦扑棱棱往下掉。所有人脸色都青了,就看到厚实的砥柱上一道裂痕卡擦卡擦往上跑。这样的动静当即扰乱魔音,笛声顿止。
可许久晃动才结束,宝宝呆坐在原地,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呜哇一声哭了。
“爹爹……爹爹爹爹……”
小东西本来就粉雕玉琢的,和叶英九分相似,现在眼泪扑簌簌往下落,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心疼。
叶英小时候受罚叶晖都看不过去,现在和哥哥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小东西哭得可怜巴巴,当即就伸出手要去哄;还没碰到金灿灿的小团子,后面伸来一桿枪挑着小东西的后领子就把人挑走了;叶炜一直人不动心不动,此刻出手,寂剑无声划过将那长枪一斩为二,抬手要接住宝宝;皇甫将军退开半步一个突上去夺人,生生又被一支竹笛挡下,和叶凡转眼过手数十招。
屋裏刀光剑影,宝宝却已经不太哭了,啜泣着落在飞云流转刀上转着落地,转身往爹爹的方向爬。等屋裏全武行尘埃落定,叶英正抱着哭累的小东西,表情有些苦闷地喝着茶。
叶英问,“你们要不要听我的意思?”
屋裏一下子静了下来。
叶英咳了一声,说,“他现在就这样大,还不懂事。敝庄车马充足,天策府自不必多说,两地往来也无甚困难。何不等他大一些了,自己决定究竟从军戎马,还是继承冶术?”
“但先要决定姓叶还是姓李啊。”
“大哥,这孩子姓什么关系重大!”
“要不然……再生一个?”
“说得轻松!当时天枪营找了半个月,都没把那妖僧找出来!”
“你们再吵也没用,统领你倒是说句话。”
“李统领,这关系到大哥是一年去一次洛阳还是十年去一次洛阳。”
“岂有此理!”
“你们就不能静一会么!”
“叶家人丁兴旺,将军可是家裏独苗……”
“说得好像李统领是秦将军养大的一样,怎么没听李统领的说法?李统领你看……”
叶蒙被吵得头昏眼花,转头往旁边看——“……统领和大哥呢?”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坐垫,不知三人去了哪;后面两边还隔着楚汉河吵个不停,龙吟破风云飞鹤归你来我往,烟尘滚滚。
除了他,就没人察觉到暴风中心已经不见了。
————李承恩带着叶英躲了出去,再这样吵下去,估计吵到明天都决定不了。
宝宝拉着他的翎子揪个不停,他见缝插针地教“叫爹爹,快叫爹爹”。可小东西黏在叶英身上,死活不开口。
……怎么就那么闷呢,刚才明明很活络。他忍不住琢磨,就看到宝宝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襟口的金色纹章不停地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解下鎏金的纹章,他在小孩子眼前晃了晃,果然——宝宝留着口水,伸手要拿那个纹章。
小财迷。
金闪闪的叶英,金闪闪的纹章……总之这个小东西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有与生俱来的爱。
他把纹章给了宝宝,结果小东西眉开眼笑,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爹爹!”
叶英咦了一声,好像也觉得有点奇怪。李承恩苦笑着抱起他放在马上,说,你放心吧,这小东西精明着呢。
这家伙一剎那就倒戈,一会黏黏叶英一会黏黏李承恩,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小奸细的样子。
我们先出去晃一圈……比如带宝宝去七秀坊听个歌,想想怎么起名啊字啊,再去枫华谷转一圈……最好别让我碰上雪琉天哼哼。
他让叶英坐好,趁着还没人追上来,策马去码头。
临走,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李承恩说,“完了,都叫爹爹的话,怎么分得清谁是谁……”
叶英淡笑,“教他用那个字的话,你可以考虑睡酒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