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意义的。
我已经分不清人与剑……我甚至忘了剑的实体。它是我的道,无形无实,和光同尘。”
但你还存于人间的实体。
……我割舍不下。道在桥的那一头,我无法走过去。有什么缠住了我的脚步,让我留在有形的世界之中。
回头看看那是什么吧。
那个人拥住自己,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只是细细看去,面上又什么都没有。
叶英,你想回头看的——你只是在担心回头看了之后,便会更加割舍不下。
迟疑了很久,他还是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背后的一个角落却散着光芒。
他能看到薄红花雨纷纷飞落,雕栏玉砌,夏阳正盛。
那是记忆中的天泽楼。
“过去吧。你想过去的。”
那人推了推他,催促他往那光芒走去。
叶英回头,熟悉的容颜正在渐渐暗淡。多年前他闭关时最后看见的自己的脸,已经模糊了。
“别再回头看我了——如果这是你割舍不下的尘缘,那就不要抛下它。”
我陷入了道的混沌……他想。
只有生与死的交际,尘世与道境的剑界才会如此分明。
诡辩。一个声音轻轻说道,随后用力把他从那个黑暗的世界拽出。
那是你的心魔,什么都不要听,跟着我走。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像隔着深深的水,变得不真切。
你身上有古越族最古老的血脉,所以比世人更容易碰触到道的境界……但也因此更容易陷入魔障。如果你想随它走,我也无所谓。
一只素白的手拉住了他——叶英听见有陌生而熟悉的歌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身后的白发少年一直低着头,血从他的双眼一滴一滴落下,变成了火焰。叶英感到那只手用力的将他拉远,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沈,执意留在原地。
你走火入魔了么……
手的主人似乎无可奈何,轻嘆一声;原本紧握的手也松开了,他轻轻推了叶英一下——
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骤然,一声狐啸。丝线那样细的狐影划过眼前,融入黑暗。紧接着这根线牵着他所有的灵识,沈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
“死不了。”
雪琉天拍拍他的脸,口气散散的。
“——这人修的是心剑,越过了‘器’直接进入道剑境界,这么多年没有走火入魔已经是奇迹了。”
“……他没……事……?”
旁边一个人咳出一口血,声音很沙哑。
“碎成几百块都能拼起来。”
雪琉天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情况比你好——不过也好不到哪去。”男人身上满是惨不忍睹的伤口,时不时却有东西游走在血肉之下。雪琉天手上的匕首挑了挑血肉,“……这样都没叫?你确实能忍。”
他只是动了动,伸出手去,朝向叶英的方向;但被鲜血浸透的手臂伸到了一半,又无力垂下了。
“别让我说第二次——该碎的地方全碎了,就算用了连心蛊,估计也要五天才能走动。”添了些薄荷烟叶,水烟管点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开始吞云吐雾。
“叶……英……”
“我不想浪费时间——另一个蛊就下在他身上了。”一只白狐从洞口窜过,雪琉天起身,留下了两袋水,“就到此为止。分道扬镳,必要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们。”
身后没有了动静。
李承恩倒在地上,再一次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岩石上滴下的冰水弄醒。
身上的剧透好像都随梦散了,只有肩部偶尔的抽痛提醒他之前的生不如死。
眼前还有些模糊,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他能感到每一次喘息时肺裏火辣辣的疼,像是吞下了细小的刀子。
几次昏迷又转醒,他终于可以分辨出这裏是一处潮湿岩洞,应该就在洛水旁。他们可能是落水后被冲下了地下水道,又被雪琉天捡了过来。
艰难的翻过身,李承恩想找到叶英的位置。黑暗的岩洞中,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金色,找了很久,才见到那人躺在不远处的一处石凹中,金色的华服已经惨不忍睹,结满红黑色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