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男尸……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有想到。”
“某一部分,确实想不到。”叶英点头,“那男尸被放在房梁上,尸体的味道引来蝙蝠,蝙蝠越聚越多让尸体变热——也许他是被毒杀的,所以尸体内毒气升腾,反而杀了蝙蝠。”
“可惜尸体面目已毁,成了无头冤案。”
“某原来也这样想,不过救火的时候,我旁边就站着驿站主人。他那时候让下人去打水,声音和第一天的时候不一样。”
“你觉得有人杀了他,又貍猫换太子?”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有了那具尸体,好像驿站才能变成某些势力自己的地方,将军才能找到借口,去见那位神策校尉。”
某些话点到即止,李承恩略笑,明白硬要逼的话,也许真相就很难听了。
“这裏以前一直是神策军的地方,天晓得驿站主人是哪一边的人。要让屋子烧成这样,估计各个地方都要事先设下不少火油才行。驿站主人如果被偷梁换柱,这件事情就变得很容易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吾也只能喊停了。”李承恩拿过他手裏的手巾,轻轻点在叶英嘴角。“这样吧,庄主就此封口,吾便当什么都没听见,如何?”
“将军已经步步为营,顺理成章弄了一出鬼戏。‘恰好’和神策军同时到达晋岛——那校尉被杀,神策军也只好认栽,毕竟他不应该现在在这裏。”叶英也很轻地挡住他的手,虽然力道不大,李承恩却也只能放手。
“庄主也没奇怪过?光天化日,我们不过去铁匠铺半天,尸体又是怎么运进去的?”
“尸体根本没运进去才对。”
“如何说?”
“将军苦心积虑想要营造的,不过是鬼盯上了这把剑的样子——所以某想看看,鬼盯上的到底是不是这把剑。”叶英将剑拿起——它一直被裹在布中。李承恩看到了,突然明白过来。“去铁匠铺的时候,我顺手拿了一根他们的烧火棍。”
“你就……把它裹在布裏?”
叶英点头。“出现尸体的那屋子裏,裹在布中的不是剑,只是那根棍子。真正的剑,我把它放在了原来的屋子裏。驿站的房间本来就大同小异,我们也没入住多久,要在半日内伪装成一间让我感觉不出差异的屋子,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可以的——怎么感觉出不对的?是路线?”
“不,从门口进屋,和从花园裏回去,路线不同,我自认没有察觉到。真正的理由,其实将军已经听过了。”
外面的人声渐渐平静下去,看情况,似乎善后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叶英的那件外套——是很精细的做工,弥漫着淡淡冷香。
叶英把香料留了一些在原先的屋子裏。这香气很淡,驿站裏的梅花也没有谢完,寻常人根本闻不出差异。
自己从一个平常人的角度在算计这件事情,但叶英却是盲人。
盲人是看不到他们给予的那些假象的。
“最后一个问题。”
他拿起手巾,替这人把脸上的灰擦去。叶英虽然想避开,可肩膀被他一把拽住,按在车壁上。
“庄主还记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礼尚往来,某也只有一个问题。”
“吾看现在的情况,庄主最好不要乱问什么了。”他的笑意像是苦笑,可透过去看,却好像是凝着冰。柔软的杀意正蔓延在狭小车厢裏——叶英察觉到了,杀意如绳索,正萦绕在自己的喉头。
“——那具女尸,到底是谁?”
他挣开这丝杀气,抓住了李承恩的手。
“……什么?”
“她不是寻常身份。”
“不过是一段时间前牧场土坑裏发现的无名尸首,什么都追查不到。”李承恩缓缓松开手,掌下能够感到这个人血脉的搏动,像小兽的挣扎,“怎么了?庄主真的被鬼托梦?”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准备再让叶英挖掘出更多,无论是自己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
只是叶英没有再说话。
李承恩松开他后,他便缄口不言,好像多日前去天策府的时候那样沈默。
幕九
后续的事情,因为种种不可言说的缘由,神策军无法追究下去。晋岛的盐滩本是由那位校尉负责,校尉死后,天策府藉此机会暂时接管盐滩交易。尽管是暂时,却迅速将文书奏上,使晋岛盐口得以入籍。
一路上,不断有后续文书送至。马车裏时不时就堆满文书,有时候叶英睡了,李承恩塞过去一打东西,让他当枕头,一摸,全是硬邦邦的册子。
天策府请人请得很干脆,送人也送得很利落。早在三日前叶凡已经被放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