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些时间来说服或者买通他。”老者神色间有一丝不忍,道了一声无奈,“又是一份孽债。”
叶英没有说话——他们早已约定,雪琉天自愿献身为诱饵,牵制钧天君,而他则要无条件替这人完成一件事情。虽然不知道事后还能不能见到雪琉天,这人又会提出什么怪异的要求,但为了牵制住钧天君,叶英必须答应。
方干在聚首崖顶救走东方宇轩,暂时拖延,扰乱视听,让对方无法肯定炎天信物究竟在谁的手中。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与钧天君的抗衡,註定只有军队与军队。
“老朽已致信于李统领,告知你尚平安,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接庄主回轩辕社。”他最后为两人斟满了茶,敬了叶英一杯,“如今是我方唯一的喘息之机——倘若错过,战局将陷入下一次长远的胶着,愿叶庄主能平安渡过此劫。”
“晚辈也祝东老此行顺利寻得山河社稷图,合家团圆。”
方干命童子带他们进入另一处石道,临走前,却送给剑圣一个空杯子。当时桌上一直放着三个瓷杯,却只有他和叶英的杯子倒了水,剑圣的那个则没有。
童子代为传话,道,我家主人说,如果剑圣先生下一次能在音律上胜过他,主人便亲自为先生敬茶三杯。
剑圣只是看着空杯子,没说什么;远处传来方干的笑声,逐渐远去。
方干和剑圣么……同为九天再大的恩怨,到了这把年纪也都看开了。很喜欢那种盛年时期争锋相对,老了之后渐渐平淡的感觉。
雪琉天很快会把那便当吐出来不过再吃进去的时间也不远了。
幕九
虽然提前就知晓雪琉天会代替叶英往聚首崖,可那人真正离开了之后,他还是感到不安。直到收到署名东老的来信说叶英一切平安,心才重重放了下来。
信中所提及的竹林裏,他四顾寻找——竹篁森森,不见尽头,皆是郁郁葱葱的翠绿。正是夏季急雨过后,竹叶上还滴着雨水,空气中,青竹冷水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清晨,天还未大亮。竹林中浅而薄的水雾,时而被鸟雀打破寂静。他走得很急,踏过厚实柔软的枯竹叶,脚下发出轻脆声响。
幽深竹篁中,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叶英正伏在林中的石臺上睡着。
他睡得很熟,没有任何事物能打破那圆满的梦乡。看他睡觉的样子,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情——没有忧虑,纯粹的安祥宁静。
李承恩找到他的时候,正逢微风穿林。冷雨水从竹叶抖落,洒在两人身上。
叶英的肩动了动——单薄夏衫下,身形瘦削。李承恩解下披风,盖在他背后。
他慢慢醒了过来,能够感受到身旁熟悉的气息,安心地闭上双眼。
“我已经见到剑圣……”
“你休息吧。”李承恩将人抱起来,往林外走去,“如果不是什么要命的话,就不要说了。”
“应该很重要……”
“那也不要说。”
他停下脚步,坐在了不知堆积多久的厚软枯竹上,静静抱着叶英。
翠绿幽静的竹海中,像是与世隔绝。人就如此亲近着,只是依偎在一起,却仿佛这世上没有其他的事情,比现在更加亲密。
如果只是像这样在一起,哪怕很短的一刻……李承恩将头靠在他肩上,闻到熟悉而宁静的水沈香。那是叶英才会用的熏香,正如世间大多浮华美好的事物,弥足珍贵,代价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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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天岭一战,数派掌门被抓,霓裳箜篌惊现天下,轩辕社惨败。白龙口瘟疫满布,李倓失踪——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李承恩这次一败涂地。
朝廷已经震怒,这不单单是辅国将军的问题。李承恩已上交兵权,却还坐镇三军,导致如此惨败。长安那边敕令未下,而他们几乎能够预见到天策府从上到下一片惨淡的情况。
那天李承恩带着叶英回到营地,正好是黎明时候,天蒙蒙亮。几名将军守在他帐前,旁边是几排护卫兵。
李承恩察觉到了,可仍旧只是带叶英往裏走。曹雪阳的偏将跟上他,道,“请统领把人交给末将,现在出发送往断肠丘营地。”
他揽着叶英,那人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此时此刻,两个人非比寻常的关系,周围人大多已经看出。
曹雪阳没说什么,神色淡淡的;后面又走出了几名士兵,到李承恩身前,想要将人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