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厚重的影集就在披萨盒子旁边。
每次目光扫过,我都想翻看。
我想他既然摆出来,就是要给我看的吧?
可是,我是个别扭人,认为要了解别人隐私之前,应该也分享一下自己的过去。
我说:我跟你说过我老家在乡下吧?
他点点头。
我说:我爸妈是老师,就在我们乡下小学,不过那裏学生越来越少了。我小学就是他们教的,后来初中开始,就在县城住校。
他说:那么小就开始独立,怪不得样样都会。
我说:开始也不会。因为小学时爸妈就在学校裏,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而初中一住校,就各种不习惯,总是想家。
他说:多久适应的?
我说:整个初中都那样,总是心思很重。后来要中考了,核对学籍信息,我竟然发现学籍上的生日写错了,我爸妈都是老师,我怎么也想不到学籍会出问题,而偏偏那天家裏又联系不上,就特别慌张——
说到这,我停下了,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件事。
我打住话头,披萨也吃光了,我说:不聊了,继续干活,争取一天完工!
仔细把墻壁上的开关和踢脚线的边界用胶带掩护起来。
让某一打开油漆桶,他说:没大味道。
但我对气味比较敏感,还是能明显闻出。
滚筒刷只有一只,我把某一教会,他用滚筒刷负责主要墻面,我用小刷子照顾边边角角。
他每刷完一条,就给我显摆显摆成果。他白色t恤上沾了油漆点,结实的胳膊还真有几分劳动者的光荣风采。
刷完第一遍,我们到阳臺上呼吸新鲜空气。
此时天空放晴了。
明晃晃的午后阳光照在对面微微潮湿的楼顶,起了薄薄水汽。
我四处寻找,但没找到彩虹。
某一说:你刚才说你学籍的问题,后来怎样了?
我说:就修改了,但是——我蹲下去看那盆越长越好的绿萝,咕哝说:总觉得从那以后,我就老是会担心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嗯,也可能是我本来就喜欢庸人自扰。
他说:我小学时有个同学,中午吃干脆面,发现裏面的卡片只剩下一半,就以为是自己误食了,担心了一下午。
我听了哈哈大笑,我说:你说的这个同学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他斜斜眼睛,但没有否认。
因为要等第一遍漆干透,我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空闲翻开他的影集。
我说:之前来怎么没见过?
他说:就在柜子裏,你没发现。
影集第一页,就很劲爆,是一张穿着开裆裤的百天照。
然后是他蹒跚学步时期,脑门上点个大红点。渐渐的,就调皮起来,有穿小警察制服的,水手服的,浓浓九十年代影楼风格。
到了小学时期,照相道具变成了飞机模型和地球仪,那时候他还真算不上好看,楞楞的,脑袋有点儿像冬瓜。
他把相片上一片操场指给我看,说:刚刚开车路过这,教学楼都是后来建的,但操场还能看出点儿原来样子,我有时还去那裏跑步。
是吗?我忽然也想去那裏跑步了,说不定能感受到一点点冬瓜时代某一的气息。
我说:现在疫情,还让进吗?
他说:你想去跑步啊?
哼,看来我的心思果然很容易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