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身份
“……你刚刚说什么?”
仿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游鸣僵硬着脖子缓缓侧头看向身侧的迟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我们?”
“嗯。”
看着游鸣语无伦次的模样,迟野颔首,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看似淡淡,但对上对方的目光,游鸣却仿佛能够看出他眸底凝着的那一抹冰封下的春色与温暖。
“我们。”
“你忘了么?你的问题我还没有给你一个回答。”
“所以……”像是在确认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般,游鸣用力掐住自己的指尖,藉此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这是你的答案?”
迟野点头。
“是。”
“……我们都是男生也行?”
“为什么不行?”
迟野徐徐。
“在自然界中,从昆虫到爬行动物再到灵长类动物,有超过500个物种具有双性恋和同性恋行为,其中在130种脊椎动物中也都存在着同性恋行为或者是同性.性.行.为。相比起来,因为歧视而粗暴地不允许性少数群体存在的人类才是异类。”
“更何况,”迟野抬眸,“你不是也喜欢我吗?难道不想和我接吻么?”
“……胡、胡说,我哪裏是这样的人。”
被迟野墨玉般黝黑的眸子盯得发毛,游鸣垂下眼睑,避开他尖锐如锋般的眼神,抬手摸了摸鼻尖,戴着耳钉的耳廓也不由自主地发烫。
“你在说谎。”
“我哪有?”强迫自己仰头对视,游鸣不满挑眉,“老子明明一如既往地坦坦荡荡!”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鼻子。”
“你心裏有鬼,数数你刚刚一共摸了几次鼻尖。”
见迟野一针见血,仿佛一定要再今天、在现在撕开自己一直以来所有的遮掩与伪装。
像是忽而想通了些什么,深吸一口气后,游鸣抬头,目光同样笔直地註视着眼前如玉山雪松般清冽纯粹的少年,断眉下的双眼仿佛有炙热滚烫的烈火在燃烧。
“……明知故问。”
勾了勾嘴角,游鸣微微一笑。
“我心裏的鬼是谁你不知道吗?”
局势反转,迟野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游鸣便已夺过话头,自顾自地说下来。
“我知道,如果你来说的话,肯定又会巴拉巴拉说一堆专有名词,说这不过是大脑释放出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在作祟,这些荷尔蒙会让人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并且呼吸急促。”
“但我不想这么说,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心裏装着的鬼祟和欲望,是你。”
“我想和你一起上学,一起看电影,一起餵猫,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你说的牵手与亲吻,做一切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游鸣亟亟,仿佛担心倘若自己只要说慢了一秒,机会就会如流沙般从自己指缝滑落,消匿于无形。
辗转反侧,甘心首疾,他真的无法再忍耐,装作若无其事地任由情愫泛滥、时间蹉跎,最终失之交臂。
他只想在自己淹没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以形同陌路为赌註。
游鸣刚要继续说下去,方才一直静静听着地迟野虽然仍没有说话,却从校服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张浅蓝色的信笺递给游鸣。
把那张薄薄的信笺翻了个面,看着正面上隐隐透出的深浅不一的颜色,游鸣好奇。
“这是……日出?”
“嗯。”
迟野解释。
“是莫奈的《日出·印象
》。”
看着信笺上留下的黄蓝紫三色的浅浅笔刷与水痕,游鸣抬眸。
“……你自己画的?”
“是。”
迟野点头。
“印象派对光影魔术师般的表达使它成为我最喜欢的画派,而《日出·印象》是我最喜欢的油画。”
“画得是挺好看的,可是你给我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游鸣正在心裏犯嘀咕,自己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刨白内心,对方却塞给自己这么一张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画而不知所以。
……就算是想要拒接自己发好人卡,也没必要这么搪塞吧?
等等……光影!?
回想起迟野方才的话语,游鸣猛然一个激灵,他把信笺举起。
天朗气清,金风拂面,一束阳光透过云彩与枝桠照透信笺,丁真楷草跃然纸上——
【你是星星,点燃我的梦境】
“……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话?”
“嗯。”
深呼吸强行压下几乎快要蹦出胸腔的猛烈心跳,游鸣颤声,他早已气息不稳,却依旧故作镇定地皱眉。
“这么隐晦……你就不怕我眼瞎看不到吗?”
浑身的气血仿佛都在这一剎那冲至脑顶,让他几乎感觉天旋地转,因此游鸣原本也只是不假思索地随口一嘀咕,迟野却摇摇头,神色认真且笃定。
“你一定会看到的。”
游鸣不解。
“为什么?”
“因为,”迟野抬眸,“你总是站在光裏。”
“正因为有了你,迷雾也有了光,我得以窥见天日。”
在游鸣几乎石化的神色中,迟野上前,浅金勾勒出少年笔挺利落的身形,这好像是游鸣第一次见到对方浑然沐浴在阳光中的模样。
“这么久以来,和你一样,我也有一些话想和你说,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轻轻勾了勾嘴角,拨云见日,秋旭如金,游鸣看见迟野向他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坦诚微笑。
“游鸣,我喜欢你。”
午休。
趁着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楚一楠再次偷偷摸摸来到一楼出摊,而她刚送走几个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瘫在座位上长吁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汗,却见几个人影从教学楼上走了下来,竟是李老师跟王雨晴等十三班的同学。
见李良俊走到自己的摊位前,一路上路过其他摊位时还时不时向其他学生挥手打招呼,明明对方一直都是笑瞇瞇的,可楚一楠却被吓了一跳。
李良俊还没走到占卜摊前,楚一楠便像被家长抓到做错了事的小孩般,乖乖站起身了。
“李、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也来看看同学们摆的摊位生意都怎么样呀?”
李良俊推了推眼镜,看出了楚一楠的紧张,他温和笑笑。
“楚同学你别紧张,老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下午这第一节课是我的化学课,我让咱们班的同学都休息自由活动去了,当上次占用大家体育课讲周测试卷的补偿。”
“李老师,您真的不是来怪我都快高考了,还在这裏不务正业的吧……”
楚一楠虚心地垂着头,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不是。”
李良俊微微一笑,学着学生平日裏玩闹的模样竖起三根手指。
“老师向你发誓,绝对不是来责备你们任何人的,而且老师也觉得学校每年组织的体艺节开设跳蚤市场的形式很棒,能够让大家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感受到劳动赚钱的成就与快乐。”
“呼……”
像是这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楚一楠拍拍胸口长吁出声。
“吓死我了……李老师,您真好。我原本还以为您来是要责怪我甚至要告家长呢。”
李良俊如春风化雨般温润一笑,岔开话题。
“你摆的是占卜摊?”
“嗯嗯!”
楚一楠用力点点头,说到她感兴趣的事物上,她神采奕奕地一一介绍了起来。
“李老师,我的巴巴卜卜占卜摊上不光可以占塔罗,其他的像小六壬大六壬六爻梅花易数我都能算!”
“那能麻烦你向老师介绍一下具体的内容和收费吗?”
“当然没问题!”
楚一楠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等理智回笼,她却楞住了,不敢置信地嗫嚅:
“……李老师,您真要找我占卜?”
“嗯。”
李良俊点头。
“不行么?”
“呃……可以是可以,但我还一直没给老师占卜过,您还是头一个,甚至我家裏爸妈知道我喜欢玄学术数都不知道骂了我多少回了……”
楚一楠说着,眼神也跟着黯然。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热爱的事物,谁说小众爱好就不算爱好了呢?”
李良俊缓缓,他的声音温和如煦风微雨。
“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将来能把它变成工作,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用力点头表示讚同,楚一楠好奇:
“那李老师,您想占什么呀?”
“嗯……”
李良俊沈吟,略一思索。
“能占你们这群孩子们高三这一整年的运势么?”
“老师,这样占卜范围太大了结果会不准。”
楚一楠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就问高考?”
“老师,我知道您并不像其他的老师一样只重结果不重过程,但它不光作为十年寒窗苦读的验证,也代表这一年来您和其他老师以及同学们一起辛勤的付出结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