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六月五。
因为明天,也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一高无论是住校生还是走读生都放假回家,收拾东西调适状态准备迎接后天的高考,所以今天便是全体高三学生最后一天聚在一起。
为了让学生养精蓄锐,一高已经取消了一周的晚自习,当然班级大门没有上锁,想要留下来学习的学生学校也不阻止。
十三班的大部分同学这一周仍然选择留下,上完晚自习再回家。
迟野的晚自习答疑角办得风生水起,后来因为不少其他班的同学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沈乐与便又叫了些十二班的同学,大家一起讨论,为此甚至带动了整层高三的学习氛围。
但今天答疑角没开,高三留校上晚自习的同学都站在走廊上,他们吶喊着,歌唱着,手中丢下的书页如雪片鹅毛般覆盖了教学楼下的花坛。
“……老大老大。”
看见游鸣跟迟野一道走了过来,正跟着天女散花般抛洒着资料的祁岳凑了上来。
“老大,野哥,后天就高考了,好不容易终于把这可恶的高三熬到头了,你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发洩发洩么?”
“扔过了。”游鸣说。
“除了这几天要拿着覆习的笔记本和错题本外,其他没用的书我都扔到垃圾桶了,懒得背回家。”
“不过,”游鸣看了眼楼下六月飞雪般堆了厚厚一层的废书,“你要祈祷咱们班待会做考场卫生不会抽到楼下花坛。”
祁岳:“……”
“……咱们应该不会像老大你说的这么倒霉吧?”祁岳缩了缩脖子,“而且我相信清洁阿姨等会肯定也会帮忙打扫的!”
“那鸣哥你呢?”
见祁岳满脸好奇地看向自己,迟野耸了耸肩。
“我怕覆读,没敢撕。”
“……”
“野哥……这话从你一个年级第一嘴裏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祁岳的嘴角抽了又抽。
祁岳腹诽,刚想再张嘴吐槽,走廊上却响起了一阵欢呼。
“……唱一个,唱一个!”
宋时宜被围在起哄人群的中央,她穿着白纱裙站在两栋教学楼连接的楼顶连廊上,众目睽睽之下,一高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场独属于青春狂欢的演唱会。
不知是谁把班主任的扩音器塞到了宋时宜手中,后者握着它清了清嗓子,微微垂眸,真的仿佛如站在镁光灯照射的舞臺上,开始了清唱。
“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一个新的世界……”
因为辅修播音,宋时宜的声色很好听,如燕语莺声,声动梁尘,婉转而清亮。
歌声袅袅,像正将青春的故事娓娓道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唱了起来,随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跟着唱了起来,一个人,一个班,再到一整层楼。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我问着,还有多少时间,在眼前以为多一天能实现我们的预言——”
没有荧光棒,晃动的手机手电筒便成了连成了一片天然的星海。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李良俊走进教室。
“今天最后一节晚自习不上,做考场卫生……”
“李老师,您回来了!”
“李老师,我们可想死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看您之前几天都没回来,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上课了,还以为你说话不算话,不陪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了呢。”
“李老师,手术成功,欢迎回来!”
李良俊前脚刚迈进教室,就被十三班教室内雷鸣般久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淹没。
两个多月没有再见,因为住院的缘故,李良俊又瘦了一些,但因为有时间休养生息,他原本带着蜡黄的面颊却显得红润了些,精神状态也看起来更好。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
用手拍了拍讲桌,见依旧无果,李良俊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们再这么吵,老师可要把你们班留着不让放学了。”
“好啊李老师,我们现在可愿意被你留下来了。”侯伟乐道。
“嗯。”祁岳跟着头点如捣蒜。
黎书衍举手:
“如果不是留级覆读的方式我也愿意留下来。”
转身看见黑板上写的请假条,李良俊一怔,坐在讲臺边的黎书衍笑嘻嘻:
“李老师,我们因毕业向你请假,请您批准。”
“……”
握着手裏的粉笔,李良俊沈默着,在十三班学生齐刷刷的殷切目光中,他顿了顿,最终却仍提笔在签名处写下了略带颤抖的“同意”。
“老师不留你们。”
李良俊转过身,他看着眼前43张青春年少的脸,像是看到了窗外广袤辽阔的天。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你们马上就将迎来更加广阔的天地,书写全新的人生篇章。”
高考完第二天早上,一高组织全年级拍毕业合照。
“考得怎么样,你估分了吗?”
教室裏,游鸣一面手忙脚乱地打着班服的酒红色领带,一面问迟野。
“可以。”迟野应声。
知道对方说话每次含蓄说的特性,游鸣抬头。
“那就是清北没问题咯?”
“嗯。”迟野沈声。
“你呢?”
“我?”
游鸣仍然低头,继续跟自己的领带相爱相杀。
“……就正常发挥吧,如果度娘上出的答案没问题的话,五百七八差不多,判卷松点或许能勉强够个六百?”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懒得对太仔细。”游鸣漫不经心,“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比你要低一百来分吧。”
说完这句话后,游鸣便继续专心系领带,但他平常压根不喜欢穿正装,在家时就算有正式场合需要穿礼服也会有其他佣人帮忙料理,这可以说是他平生第一次自己打领带。
“你领带歪了。”
见游鸣忙活了半天,最终勉强打出来的领带还是乱糟糟,迟野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捋正。
“……有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游鸣低头往下看,便见迟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把原来翘边的领带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手真巧。”游鸣发自内心地称讚。
“是你太笨手笨脚。”迟野淡淡。
“……”
被对方一如既往的毒舌攻击到,游鸣本想笑嘻嘻地回击,但他却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迟野轻笑:
“以后不是有你么?”
“嗯。”
迟野点点头。
“我废品回收。”
游鸣:“……”
离照相师来的时间还有一会,换完班服,游鸣迟野先慢慢往操场走,沿路游鸣还顺手多拍了几张照片,当做高三最后的纪念。
“你刚刚怼着桌子拍做什么?”迟野问。
“你没看出来?”
往操场走的路上,见迟野这么问,正在拍篮球场的游鸣扭过头。
“啧……”
见迟野漆黑的眸中仍是疑惑,游鸣咂舌。
“果然,我就不该指望你这个榆木脑袋能开花。”
“我刚刚拍的那些地方,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关了摄像头,游鸣点开相册,把手机在迟野面前晃了晃。
课桌、主席臺、校门、篮球场、医务室……
——每一处地方都是那么的熟悉,朝朝暮暮,点点滴滴,篆刻满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这些都是你曾经跟我一起走过的地方。”
翻动着顺序相册,游鸣徐徐,眉睫微颤,他眼底漾着粼粼波光。
“我打算回家之后把这些照片印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放在相册裏,这样等许多年后再看,我也能第一时间想起与你的相遇。”
一路走走停停,游鸣迟野到操场上时,十三班的同学基本也已经到齐,大家今天统一穿着白衬衫、黑下装跟红领结或领带,每个人身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蓬勃。
“祁岳?”
见祁岳一行人在操场边的小树林不知在捯饬些什么,游鸣上前,伸手搭住他肩膀。
“你小子偷偷摸摸地在这干啥呢?”
“老大,鸣哥,你们可算来了!”
祁岳眼睛蓦地一亮。
“我们正在咱学校的这棵大古槐边埋漂流瓶呢!”
“漂流瓶?”游鸣皱眉。
“是啊!”
祁岳兴致勃勃。
“就是这个,”祁岳说着,扬起了手裏已经封好口的小型玻璃瓶,“我们现在趁着毕业在这裏埋下装有梦想的瓶子,等十年之后我们哪天同学聚会挖出来再看,到时候不就像时光机一样有趣!”
祁岳说着把手抵在下巴,两眼放光。
游鸣扬眉:“是你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祁岳摇头,“这么精妙的想法我当然想不出来。”
双手抱臂,祁岳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围了一大圈十二班学生的槐树林。
“是沈乐与提出来的,咱们班学生看十二班这么弄挺有意思的,也就跟着买了些瓶子跟信笺,打算埋在他们班边上的另一棵槐树下。”
“老大,这还剩了最后两个漂流瓶,你跟野哥一人一个刚刚好。”
祁岳说着,麻利地递给游鸣迟野二人分别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和一张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