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离从来没怀疑过,有那么一日,阿妤再不是他的了。他从年少,想的就是娶她为妻。沈家不愿意,江家也不同意,可他一直没放弃过。他顶着那么多压力,与阿妤定亲。自己跪在祠堂裏,被祖母的拐杖敲着打,“就是江阿妤进了我沈家大门,也别想得到我的承认!”
这时候,是江南站出来,愿意帮他。江南愿意顶着主母的名号,让他娶阿妤过门,不打任何人的脸面。而江南的唯一条件,不过是,日后江南无法成功嫁人,再回来嫁给他做正妻。沈君离无所谓,他从没把江南放在眼中。
他和江南安排好一切,等着挑好时间,跟阿妤好好解释。他万万想不到,阿妤不要他了,一点儿机会都不肯给他。
从夏入秋,江家人都遗忘了他和阿妤的情谊,现在啊,云氏经常的旁敲侧击,说的也是阿妤和谢玉臺的婚事。沈君离真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是个笨蛋,被江南狠狠玩了一招——他不甘心啊,阿妤明明是他的!他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她长大呀。
秋雨连绵的日子裏,大魏的定平郡主来云州作客。胥丽华是皇帝的姑姑,早年就有了封地利州,因丈夫早逝,独居利州,行事一直很低调。此次心情烦闷,来云州,由望族沈家招待。
在云氏又一次隐晦地提及他的婚事,沈君离坐不住了。他家中正忙着招待郡主,顾不上他。此段时间,正是让阿妤回心转意的好机会。江南得他示意,请示母亲,姊妹几个去沈家玩,并保证她们只呆在别院裏,绝不打搅那位郡主。云氏拗不过女儿,只好无奈答应,为她们收拾好东西,上马车。
江南劝说阿妤同去,说的唾沫横飞,阿妤也摇头不答应。江月在一边嗑瓜子,“江南真好笑,去未婚夫家裏玩,还要带着前情敌。不过要阿妤去也简单啊,玉臺小公子跟着一起去玩,不就好了。”
此时沈君离也在场,本是一脸愁苦地看着低头不语的阿妤,闻这话,面色微青,忍不住瞪了江月一眼。江月扭头哼笑,满不在乎。这位大小姐,不仅瞧不起江南,也不喜欢沈君离。沈君离苦笑,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过江月。
他强笑,“我家有很多绝世戏本,谢小公子去我家,也很好。”他眼睁睁看着阿妤考虑一下,就点头同意了。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打飞谢玉臺啊!自己想见阿妤,居然还要多带一个人!
几个女孩儿住进了沈家别院,逛了两天,就各玩各的了。天一直下着雨,阴沈沈的空气,再加上缠绵的雨滴声音,让人心头无端烦躁。阿妤和谢玉臺坐在凉亭裏,边赏雨,边玩猜谜游戏。
阿妤输了,就作一首诗出来玩。玉臺输了,就唱一小段戏。
谢玉臺一直输啊输,他也浑不在意,阿妤让他唱他就唱,让他喝酒就喝酒。两个人在一起,笑嘻嘻的,连秋雨的阴影都盖了过去。沈君离撑伞而来,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说笑的样子,嫉妒又羡慕。
“阿妤,去年你来这裏玩的时候,丢了一张帕子在我房中。不如今天,跟我去取回来吧,要谢小公子误会就不好了。”沈君离边收伞,边看着外面烟雨蒙蒙的景象,随声。
“……不用了。”阿妤看看玉臺,有外人来了,他就托着下巴不说话了,漆黑明亮的眼珠子到处乱转,就是不看沈君离。那副样子,哪裏有误会的意思呢?
“若要南姑娘误会,也极不好。”沈君离温柔地看着她,不顾衣角被雨淋湿一片。
“……南姐姐不会误会吧?”
“我有些话,想同阿妤单独说一说。”江妤的目光一直落在谢玉臺身上,沈君离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先前还有迟疑不忍心,但这时,就想让阿妤嫁给他,别的,他再顾不上了。
“好吧,”不忍看沈君离祈求的目光,阿妤站了起来,吩咐谢玉臺,“玉臺,你自己玩吧。半时辰我还不回来的话,肯定是有事耽误了,”她瞅一脸平静的沈君离一眼,仍是说了下去,“到时候你来沈公子院子裏找我,好不好?”
“阿妤真是伤人心,说的好像我会欺负你一样。”沈君离目光黯然,失笑。
“嗯,我知道了。”谢玉臺点头,跟他们道别。他看着沈君离重新撑伞,和阿妤一起走进了雨帘中,微微出神。少年心不在焉地倚在石桌旁,边数着时间,边看那雨。斜风细雨吹进来,溅在他冰凉雪白的面颊上。他的脸上神情,天真而茫然,到骨子裏,还有那么一份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