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快来看看,咱们这裏,还有小姑娘来哇!”灯影裏,一位在门口拉客的老鸨看到这两位粗布姑娘,当下笑着吆喝起来。周围一圈的楼都听见了,窗子全打开,姑娘们、公子们,都好奇地吃吃笑,看这两个闯进来的姑娘。
有一位迎客姑娘娇声笑,“小美人儿,是要逛咱们窑子,还是对面的小倌馆啊?”
对面一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不甘示弱地接口,“姐姐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我们这裏了!”他身后的一众小公子们,也都笑笑地围观。
满天满地全是含着香气的调笑,阿妤不是江月,第一次来到这种红袖招的地方,全是花花绿绿,当下紧张的不走了。江月催她,“哎你迂腐什么劲儿?!不就是青楼、小倌馆,想逃命,赶紧进去!”
“月姐姐!这地方……”阿妤面红耳赤,只觉得两边的男女都不正常,燥得跺脚,“这不是好地方!”
江月回头看十来个粗壮汉子已经跑进了巷口,心下叫着不好。尤其是汪提刀那粗着嗓门、顶着一张英俊面孔的样子,更让她心头发麻。毕竟当初,她还骗过那个纨绔子弟呢!心裏寻思和阿妤分开比较好,自己大胆,把那伙男人往青楼裏引。指不定他们被姑娘们缠得心软了,就忘了自己和阿妤了。阿妤虽然面皮薄,但还是冷静的嘛,唔……就去小倌馆裏好了。
她不容阿妤反对,把阿妤往一家小倌馆裏狠狠一推,自己转头就跑进了对门的青楼裏。阿妤也回头见人追上来,也不顾身边全是男人了,提着裙摆,就三绕四绕,跑进了楼裏。
当下众人一楞,“哎呀别让她胡跑!快抓住她!”
小倌馆人跑来跑去,官府的人也挤进来。人人吵嚷,堵得是水洩不通,乱七八糟。
阿妤躲进一间屋子裏,隔着门板听外头没声音,她才压口气,就听到屋中一人沙哑的说话声,“是谁进来了?”
这一声,让阿妤全身僵硬。她慢慢地回身,瞪大眼看着屋中场景,漆黑一片,只看到床边有一个模糊影子躺着。衣着是晕黄色,在外面月光照耀下暖融融一片。他背着光入睡,一头长发散开,比夜色还美。
“谁?”那人没听到回声,便摸索着转过身来。
眼上缠着一圈纱布,露出的纤细手腕也缠着布带。他的脸……
阿妤眨去眼中的微光,左右看看,从旁边架子提过一盏灯,走过去。拿灯映在那人面上:十七八岁的少年,左脸有淡淡疤伤,被脂粉遮盖。他唇红齿白,黑发黄衣,只是瘦了些。
阿妤的泪,在夜中,一点点落下。她提着灯的手,在轻轻颤抖,却始终不放。
许是光伤了眼,床上的少年用衣袖挡光,面上已经是忍耐的不悦,却还是和和气气的说话,“你是谁?新来的吗?这裏不要外人进,你不知道吗?”
外面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阿妤看到他皱了皱眉,就压着嗓音,低声说话,“我惹到一个不能惹的人,他要抓我,我不得不进了这裏,公子见谅。”
床上少年神情紧绷,纱布遮着眼,他看不见,阿妤还是能感到他一双眼盯着自己的方向,“你惹到的是谁?!”
阿妤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难受,嘴上只说,“一个叫汪提刀的小人,他……觊觎我家小姐美貌。我跟我家小姐一路逃到这裏,和小姐走散了。我只在这裏躲一躲,不会连累公子。”
黄衣少年微犹豫,神情却松了下来。他早听出这声音沙哑的女声裏,带一份哽咽。必是走投无路,才躲到这裏吧。少年往床裏挪一挪,低声温柔缱绻,“那姑娘就在这裏歇一歇吧。这裏不让人进来,姑娘是误打误撞,那个追姑娘的人,就不会这样好运了。”
误打误撞……呵,可不是误打误撞嘛。
江妤放下手上灯盏,站在不远不近的方向,看着少年明润的容貌。她伸手擦去面上的泪珠子,轻轻靠墻坐在地上,轻声问,“请问这裏是什么地方,公子叫什么?”
“这是青城的‘风月楼’,我是这裏的……头牌吧。名字叫……他们都叫我白安。”少年回答的很温柔,为怕失礼,他也坐了起来,手压着手臂,脸对着虚空,声音似斟酌好久,“我听姑娘口音,是云州人氏吧?怎么跑这么远,来青城呢?”
阿妤从他的声音裏,听不出一丝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