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不会驱逐他的地方，他甚至能够向教堂的神职人员们请教那些陌生却天生能吸引着他的文字。
他聆听着教徒们的祈祷，他围观着新生儿的洗礼，冰蓝色的双瞳中写满了羡慕。
他知道，他出生于黑暗街，就永远不会受到神明的庇护。
但是……有一天路过的神父按下了守卫者的枪支，抚摸上他的头顶说：“愿主保佑你。”
尽管神父很快离开，并没有向守卫求情，放他们走出街道，可发生的一切却牢牢地烙印尽了他的心底。
不甘心困死在黑暗街道的翡因再次跟小伙伴们试图闯过防线。
被惹怒的守卫者，这次不再是恐吓，黑洞洞的□□口朝着稚弱的孩童扫射。
“他们现在看起来健康，谁知道身上会不会携带病毒。”
“黑暗街道的废物有什么用，死了就死了。”
“哈哈哈，我们是在帮他们绝望的人生解脱呢，说不定下辈子就可以投胎到一副殷实人家了。”
无数的火球喷射而出，本该死于□□下的翡因，却在火球点燃同伴衣服的那一刻，引起了元素的暴动。
光明魔法的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波，刹那之间，纷飞火球变成了烟灰。
封锁的铁板也融化在了无尽的光明里。
但这还不够，风元素，火元素，水元素，雷元素，这些本该相生相克的元素竟然都缭绕到了翡因的周围。
黑暗街上爆发的动静引起了各大势力的注意，谁能想到，这样一位绝世天才竟然是诞生在了黑暗街道里。
那些傲慢的从不会落在翡因身上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翡因的身上。
各大魔法学院，各个宗教都对翡因发出了邀请，还竞争着开出了最好的条件。
但翡因却坚决地选择了光明教会。
在黑暗街的时候，翡因的名字叫臭石头，识字后的翡因给自己取了名字，但是得不到伙伴们的认同。
石头不好吗？邦邦硬，谁都打不倒，为什么要叫翡因？
老主教想给翡因取名，被翡因拒绝了，在看到光明神的神像，看到他坐下的大天使们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念头在翡因心中诞生。
他应该叫翡因，而不是一块臭石头。
现在他终于可以抬起头，对世人说起他的名，“我叫翡因。”
翡因？这名字一出当即引起所有人的哄堂大笑，那些可惜翡因拒绝了他们的学院和教派们立刻释然了。
在光明教的梵语中，翡因是类神者的意思。
原本不懂翡因含义的人们，也在教派人士的嘲笑科普中得知了一切。
不愧是出生在黑暗街道的杂碎，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
大陆上有着几万个列国，上亿的城邦，智慧生灵更是不知凡几，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天才。
但是能够从天才走向大魔导师的屈指可数。
大魔导师后还有圣域，圣域之后才是属于伪神的世界。
至于真神？大陆上已经五千年来没有生灵封过神，将神国高举于星空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
才刚刚拥有了帕拉公民身份，成为光明教会一员的翡因就这样成为了口口流传的笑话。
顾闻西从回忆中抽过神来，对老主教道：“既然无法争取贵族们的信仰，不如先从平民和军队下手。”
顾闻西展开地图，距离帕拉两百公里的诺莎尔城是隶属于帕拉的下级城邦。
比起诺莎尔这个名字，他的另外一个别名更加广为人知。
“冒险之城。”
在大陆的东部是一年四季不见阳光的迷雾森林，生活在生灵中的是各种凶猛的妖兽，他们最喜欢以人类的血肉为食物。
有不少宗教认为，这些妖兽就是魔族全身。
据说，现在被各个国家缉拿，隐藏在地下苟且偷生的魔族们就是从迷雾森林的另外一端而来。
但这种说法始终没能得到证实，毕竟迷雾森林地形太过广袤复杂，就算是大魔法师和高级剑士太过深入也会迷失在其中，找不到回去的路。
不仅仅如此，妖兽中还有堪比剑圣和法圣的恐怖存在。
但是危险也是机遇，妖兽的皮毛骨血都是炼金术和魔法符咒的最好材料，迷雾森林中的植物更是有着不菲的药用价值。
所以每年都有大量的勇士怀揣着暴富的梦想汇聚在诺莎尔。
可迷雾森林每过几年就会不定时的爆发兽潮，疯狂的妖兽们向着人类的城邦发起进攻。
冒险之城就成为了守护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为了预防这没有规律的兽潮，大大小小的国家都派遣了军队驻扎，帕拉更是其中的主力。
说起来，兽潮快三十年没有爆发过了。
近年来游荡于迷雾边缘的妖兽们都越来越少，让冒险者的狩猎难度增加，也让驻守的军队越发疲怠。
这一代的军队更是见都没见过传说中一旦过境便会让城中白骨垒地，寸草不生的兽潮。
可是顾闻西知道，四年后，迷雾森林另一端的魔族们就会驱赶着妖兽对人族社会发起进攻。
冒险之城直接一日陷落！
当铺天盖地的巨兽来到帕拉，早就忘记如何应对兽潮人们仓皇逃窜。
法师们想要施展魔法，却发现来的不只是妖兽，还有魔族！
同样掌控了魔法力量的魔族。
被称为魔法之城的帕拉，虽然有着最浓厚的学术氛围，诞生着大批优秀的魔法学徒，可是这里并没有魔法导师坐镇。
一旦踏入大魔法师的境界，大多数的魔法师们都会选择去游历各地，寻找突破的契机。
才刚刚学习了魔法四年的翡因就这样在战役中崛起了。
而帕拉多教并列的格局也在这一场战役中改变，光明成了唯一的正教。
“如果能够争取到他们，再慢慢蚕食帕拉，光明教的地位就可以提升了。”顾闻西徐徐善诱，想要调走大主教和老神父。
“听从您的吩咐。”
等到顾闻西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光明教堂外居然驻足了不少穿着贵族服侍的小姐们，还有穿着学院服饰的魔法学徒。
那些目光贪婪地附着在他的身上，一片叽叽喳喳。
“听说圣灵们行走在诸国，代表教皇的意志，就连大主教见了都要行礼。”穿着绯红色大蓬蓬裙的少女兴奋地对女友道；“我本来以为这些圣灵肯定又老又丑，没想到竟然这样好看。”
“说真的，如果圣灵大人愿意为我主持洗礼的话，我可以直接退出生命科学教派，加入光明教。”穿着魔法学院制服的麻花辫女孩嬉笑道。
帕拉的宗教氛围就是这样自由开明。
“想的美！还圣灵大人亲自洗礼，就算要洗，那也是给我洗，哼。”
“给我！给我！”
本来要踏上马车的圣灵却转身走到了姑娘们的面前，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垂落在腰肢上。
仿佛温柔的月光。
姑娘们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面颊烧红地闭上了嘴巴，魔法学院的女学生更是低头看脚，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连圣灵大人的美色都无法让她抬起头来。
终究是柔软的女孩子呀。
“光明在上，包容万物。”带着冷冽气息的梵语落进女孩子的耳蜗，她感到漫天的光辉
仿佛将她包裹了。
紫色的鸢尾花无声于月色中无声绽放。
高高在上的圣灵却格外的亲和，没有一点神职人员的架子，哪怕他是绯闻玩笑的中心，仍然对着女孩双手交叉于胸前道：“光明指引众生，我随时欢迎您的造访。”
少女忍不住抬起了头，她看到圣灵的胸前垂挂着宗教的信物，一枚黑色的铁十字。
没有任何珠宝的妆点，连镀金纹银都不曾，就是这样简单的信物挂饰，却在圣灵的身上展现出了最神圣庄严的气息。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花语忏悔，开始向往起眼前少年所说的光明。
等到顾闻西走后，这群女孩子们都强拽着自己的男性朋友走进了光明教堂里。
……
瘟疫的爆发突然而迅速，当第一个死亡的人出现后，不过是半天时间，黑暗街道里就有几千人倒下。
死于瘟疫的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面色发青，口吐白沫，只需要三十多个小时就可以暴毙。
从垃圾场回来的臭石头，背着自己用柳条编制的箩筐，顶着鼻青脸肿回到黑暗街的入口处。
今天的收获不菲，他竟然赚到了十个铜子，还有酒馆老板塞给他的黑面包。
兴冲冲想要和伙伴们分享喜悦的臭石头，却发现街道的入口处被铁丝钢网围住了，上面还闪烁着炼金符文的痕迹。
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厅守卫们端着□□站在铁网外，任何想要突破防线出来的人们，就会被□□射击大腿。
如果大腿残废还想要翻越逃跑的话，下一枪就是射在脑袋上了。
路人们看着这样的动静，却是一脸的漠然，只有偶尔的几个停下脚步评价道：“这场瘟疫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会整个黑暗街都被清空了吧。”
“管他呢，贱民的命又不值钱，你看那边那个小孩多么幸运，居然刚好在封街的时候溜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政府愿意的话，只要向着魔法协会付出巨额钱款或者和擅长生命医学宗教达成交易。
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就能够被轻易解决。
但商业和魔法之城帕拉从来都不缺少底层劳工，为了他们去付出钱款？想都别想。
只要封锁住街道，不让瘟疫从中扩散就行。
汹涌的眼泪包裹在石头的眼中，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转身的离开时候，他却冲进了铁网里。
守卫们并没有对着他开枪，他自己想要送死，阻止干嘛，只要不再出来就行。
石头外出的原因很简单，他的伙伴生病了，需要金钱，所以他去做了一个富家少爷的出气沙包。
在黑暗街道的岁月里，在他还没有自己寻找食物的能力的幼小时候，是这群小伙伴，哪怕饿着肚子都要分一口食物给他。
他们互相依靠着，在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如期到来的日子里，活过了一天又一天。
栗色卷毛里满是蓬松的污垢，一向洁癖的翡因却毫不在乎地把伙伴背了起来，带着其他人向着铁网处冲去。
他的伙伴只是感冒发烧，不是瘟疫。
但是如果继续留在黑暗街区的话，这场普通的感冒很快就会变成夺命的镰刀。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瘟疫的收割。
走！必须走！
“我们没有生病，我们都很健康。”
“我才刚刚从外面回来，根本没有去瘟疫的区域，守卫官大人您刚才也看见了，放我们出去吧。”
这群孩子除了石头普遍都超过了十二岁，最大的甚至已经十五，可是从小食不果腹营养不良让他们看起来如同十岁的幼童。
瘦弱的身体风吹就能倒。
可持着□□铳的守卫却皱起眉头呵斥道：“滚回去！”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石头背上生病的同伴。
孩子们跟着几个亡命之徒的身后，试图闯过封锁线，不敢对着凶神恶煞的叛逆者举起的枪支，却逼准了瘦弱的孩子。
“小兔崽子，找死。”
在拳打脚踢的谩骂声中，小石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的头顶，红色的火焰从枪筒里喷发而出。
死亡的气息冷然地将所有人笼罩，绝望如同浪潮将小石头淹没。
突然，一道浅金色的光晕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杀意疯狂的火球在接触到孩童颤抖的脊背的时候，化作了一缕缕燃烧殆尽后的虚无烟丝。
一双纤细洁白的手把石头从泥地里扶了起来，他身后的侍从迅速上前抱过了石头身边生病的孩子。
另外一个穿着贵族服侍的高大男人有条不紊地逃出约瑟皇帝签下的使者文书，展示给了气焰嚣张的警卫官们。
得知来人的身份后，这群持着□□的暴徒们吓得双腿发抖。
在石头的身后，伙伴们大口大口喘着呼吸，不敢说话，只有最小的女孩天真地问道：“您是王子殿下吗？”在她的世界里最厉害的就是城邦统治者大公的小儿子。
可这一切动静，石头却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来人的身影。
冷漠禁欲的黑色十字架，神圣庄严的宗教白袍，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身后，那双水墨色的眼睛里却全是对世间的悲悯。
仿佛来自于宗教秘典中，仿佛来自于传说中的天国之上。
“我已经死了吗？”石头喃喃地问道：“您是来接我去光明之城的吗？”
他看了看自己指缝中的泥土，羞愧自卑地把手从来人的手掌中缩了回来，惶恐痛苦的眼中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仰慕和希望。
“不是，”顾闻西的手掌覆盖在了石头的头顶，光明的力量随着他的掌心传递向了男孩的全身，身上斑驳的伤痕竟然在这股力量之下愈合如初了。
光明神术之生命奇迹。
那清冷的唇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淡的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可是却如同这世上最好的风景，铭刻进了石头的生命里。
终身难忘。
“你可以称我为圣灵，你愿意加入光明教会吗？”顾闻西淡淡问道。
这句话不只是对着石头，在给石头用了治愈术后，那个感冒发烧的同伴也得到了治愈。
在这混乱腐朽，血腥味与尸臭交织的恶劣环境里，白衣少年恍若降世的神灵，轻易将所有的人心牢牢捕获。
让光明教会的医疗队进驻到黑暗街道后，马车里顾闻西问石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石头。”
“才不是，明明是臭石头。”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抢答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引起顾闻西的注意力。
石头的脸上一阵懊恼羞红，无力地辩解道：“我叫翡因。”
坐在车头的神父闻听此言回过了头，包含深意的目光看向了石头，“你知不知道在光明教的教系语言中翡因是什么意思？”
随着神父的言语，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绶带披风的骑士们也将目光望进了车窗里。
空气难堪压抑。
察觉出气氛不对的孩子们也同时停止了说话，紧张地看着顾闻西。
生怕说出话遭到遗弃的石头，第一次放弃了对名字的执着说道：“我叫石头。”
“不，”顾闻西拉起了石头的手，十岁小少年的手掌因为贫瘠的生活瘦小得如同七岁。
被顾闻西放在手掌中的时候会紧张地颤抖。
那个面对富豪少爷的拳击，面对守卫着的枪口都不曾丢下过一丝骄傲的小少年，红着眼眶望着顾闻西。
阳光斜斜地洒进水雾迷蒙的眼睛里，掺杂了破碎而卑微的希望。
“你叫翡因，”顾闻西纤长的五指收缩，把翡因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里，能够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你是光明神割下的血肉，你是一统大陆与星空的战神，你是大天使长，你是天国的副君。
你本就应该叫翡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