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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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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要忘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迪斯没有看他,只是轻嘆一声,道:

“记住这裏,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圭沧只怕要出大的变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回了苏夏城后,千万莫要向旁人说起你到过这裏。”

“我……”

米罗的眼泪轻盈的划过面庞,他哽咽的问到:

“我只默默的记在心裏,这也不行么?”

哈迪斯浅浅的一笑,深沈的望着米罗,慢慢的说:

“若能在那世上离你最近的地方占得一席之地,我死而无憾。”

米罗哭了,他就那么回望着哈迪斯,毫不掩饰的哭了。哈迪斯的瞳中也有几分苦涩,他轻轻将米罗揽进怀裏,再没说什么。

无论马车的速度有多么的慢,这苏夏城还是越来越近了。米罗每天都在心裏祈祷,企盼这路上可会有什么意外耽搁一些时间。然而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反倒让米罗的心情更加灰暗。到了苏夏城,便是到了和哈迪斯分别的时候,这段原本漫漫的路途,看在现在的米罗眼中,竟是如此的短暂。他再怎么不情愿,马车也还是笃笃的回到了苏夏。哈迪斯命马车绕到米罗那宅子的侧面,然后对他说:

“下车吧,我送你进去。我不想被你家那小童撞见。”

“唔……”

米罗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随着哈迪斯走下马车。已经过了二更天,四周万籁俱寂。哈迪斯拿好米罗的行李,然后伸出双臂,低声说:

“我来抱你。”

米罗侧了侧头,抿着唇不说话。哈迪斯便主动上前一手揽住米罗的后背,一手从后抄起他的膝盖,将他横抱起来,而后他又一提气,轻松自如的跳上了那高高的院墻,接着沿墻又是几番跳跃,双脚再落地时,已是到了米罗的卧房门前。院子裏静而黑,到处都没有灯火,显然瞬已经休息了。米罗望着自己那扇卧房门,竟感觉有几许生疏。哈迪斯将行李放在门口,转身对米罗行了一礼,轻声说:

“米罗,你多保重,我就此……”

“哈迪斯……”

米罗急忙打断他,他此刻最怕听到的就是那即将出口的“告辞”二字。哈迪斯放下手,柔声问:

“怎么?”

“我……”

米罗一时有太多的话想要和哈迪斯说,可又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先说什么,他张着嘴站在那裏,气急不已。哈迪斯并不急,他伫立在米罗面前,耐心的等待着。米罗这才喘了口气,小声问:

“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

米罗知道这希望渺茫如沙漠绿洲,哈迪斯是王长子,就算他自己说不喜欢称王,可如果现在的圭沧王立了诏,那他就真的会继承王位,成为下一代的圭沧王。到了那个时候,米罗又要怎么才能见上他一面。可眼下,米罗只想说点什么来拖延时间,然而他忘记了,送君千裏,终有一别。

哈迪斯没有回答,他平静的看着米罗,没有给出任何回答。米罗的眼神逐渐冷却,他失去了再开口的勇气,正要低下头去,下巴上却多了一份力量,迫使他抬起头来,然后,哈迪斯就泰然自若的吻住了他。米罗的心砰然跳得紊乱,他身子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样的一个梦境。哈迪斯温柔的吻着他,舌探进他的口腔,霸道又不失柔情的和他那香软的舌纠缠不休。米罗沈迷于这带着几分意外惊喜的吻中,微阖了眼,不愿哈迪斯离去。然而,那温暖的唇还是放开了他,哈迪斯只在他耳边轻吐一句:

“后会有期。”

而后就毅然决然的飞身跃上树枝,身影溶入那片夜幕,再也找不到了。米罗忍不住皱起了眉,想要拼命遏止那几欲汹涌而出的泪。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手中多了什么东西。米罗低头去瞧自己的右手,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他连忙打开去看,便再没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那纸条上,熟悉的墨迹构成了一行短短的信,写着:

——你醉酒的样子,很美。

当白鹜城外的枫叶悄悄转红的时候,长公主的病情已经大致痊愈了。她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亲手织了一件纯白色带毛边领的披风。那披风上由炭黑,银灰,孔雀蓝,铜绿,亮银,藕荷和菊粉色的丝线构成了一对绚丽夺目的羽翼,每一片羽毛的纹路都清晰逼真。米罗穿上这披风后,恍如背生双翅,真好像那天上之人来到凡间,把哈迪斯看得都忘记了眨眼。

米罗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所以只穿了一次,便仔细的收起来了。这段时间,他和哈迪斯彼此早已如多年的挚交。哈迪斯经常带着米罗去那王家猎场,手把手的教他射箭打猎。不过米罗总是故意把猎物放跑,让哈迪斯在他身后干瞪眼睛。米罗也喜欢上了那个秘密的温泉,一闲下来就央求哈迪斯陪着他去泡一泡,哈迪斯自然是有求必应。有一次米罗甚至直接开口问哈迪斯,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哈迪斯反道,你这不懂武功的人看什么都像走马灯,让人白费力气。米罗便觉得无趣,然而他刚一转头,哈迪斯就伸手递给他一个果子。米罗不知道那果子从哪裏来的,他四处张望,哈迪斯也不提醒他,就在旁边好笑的看着。米罗前前后后寻觅了好长时间,才在偶然的一次抬头中,发现那几十丈高的树梢上,正挂着和自己手裏一模一样的果子。

“吃吧。”

哈迪斯扬了下头,笑着道:

“这果子味道还是不错的。”

米罗握着那果子,又竭力仰头看了看那树梢,才梦游似的问了一句:

“哈迪斯,你……可曾怕过什么么?”

话一出口,米罗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哈迪斯脸上的笑意全无,那双绿瞳又被尖锐的冰凌覆盖。

“我……”

米罗才觉悔悟,刚想道歉,就听哈迪斯背过身抬腿向前走,斩钉截铁的说:

“我不能怕。无论任何事情,我都必须不能怕。”

米罗紧跟上他的步伐,小声问:

“这可是为何?”

哈迪斯忽然转头看着他,轻轻一笑,说:

“我背后有我必须要保护的人,所以我必定不能怕。”

他定定的看着米罗,那眼神仿佛在诉说一切。米罗急忙侧过头去,握着那个果子,心跳不已。

“你……”

他似乎在挑刺一样的问:

“你就不会有一天觉得厌倦了么?”

“怎么会?”

哈迪斯一副惊奇的神情,笑道:

“我认为值得的事情,便会全力以赴,哪还有时间觉得厌倦?”

“唔……”

米罗的心底淌过一阵暖流。他不知怎的,只要在哈迪斯身边,便觉得自己被无形中关怀备至的呵护了起来。这感觉让米罗开始眷恋,开始滋生出丝丝不舍,但他倔强的不肯表达,不想被哈迪斯看成是个多么轻率的人。

哈迪斯见他一个人在那裏又是皱眉又是咬唇,便觉得愈发有趣,开口道:

“看这裏,送你的。”

“什么?”

米罗忍不住去瞧。哈迪斯也总是给米罗送这送那,不过他送的东西,从来都让米罗觉得是不经意而为之,仿佛只是临时想起来,顺手做个人情似的,比如方才那个果子。

“啊……这……”

米罗不觉低声叫了起来,哈迪斯手中,居然握着一个鲜花和细藤编就的花冠。那青绿色的藤蔓夹着橘红色的叶片,其间点缀了一串串小小的金黄色的野花,偶尔还有一些白色的星星草,正随着哈迪斯手上的动作,轻轻的摇动。米罗霎时羞红了脸,慌忙垂下头去,嘀咕道:

“你……你竟要送我这种东西……我……”

他低着头,倒正好方便了哈迪斯。哈迪斯便两手端着那花冠,轻柔的将它戴在了米罗的头上。米罗只觉得头上多了一份异样的感觉,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摸,就摸到了那些柔软的野花,于是更加不肯抬头了。哈迪斯忍不住笑出声,二话不说拉起他,一直将他拉到那个温泉湖泊边,手上一用力,就将米罗按在了鹅卵石滩上,说:

“你一直低着头,那就只能从湖中看倒影了。”

“我……”

米罗挣了两下挣不开,只得偷眼向湖水中瞟去,脸色登时红若夕阳,跪坐在那裏小声怨到:

“你……你怎的就送我这姑娘家才会喜欢的东西……”

哈迪斯也蹲在米罗身边,从倒影裏看着那个魅惑不可方物的人儿,幽幽的轻笑一声,答:

“可是,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它了。”

“我……”

米罗几度窘得想把那花冠摘下来,可是碍着哈迪斯的面子,他又不好做这般看似无礼的举动。便只好随便想了个什么问题,说:

“你……你倒会做这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嗯……”

哈迪斯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丢在湖中,激起一朵水花,泛起层层涟漪。

“小时候没有玩伴,只好自娱自乐,学着做这些东西了。”

“你……”

哈迪斯说的轻松,听在米罗心裏,却不知怎么竟是一阵酸楚。米罗跪坐在那裏想事情出了神,到了暮色苍茫的时候,他才被哈迪斯一把拎起来。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哈迪斯弯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摆,领着他往下山的方向走。米罗目不转睛的凝望着那个黑色的背影,眼角不禁湿热起来。这个看似总是和他谈笑风生却令人敬畏令人尊崇的王长子,背后到底忍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孤寂。米罗不敢去猜,因为只要稍微一想,他便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宛若有那看不见的虫蚁,在细细慢慢的蚕食着他的心。

米罗把那个花冠用长公主送的披风包好,藏了起来。饶是如此,他还是禁不住总会面上发烫,经常抑制不住的走神。

“哎,米罗?”

长公主动手推了推他,米罗一惊,忙道:

“怎……怎么了?”

长公主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说:

“这茶都凉了,你也未喝上一口,可在想什么烦心事?”

“我……”

米罗顿觉窘迫,他忙端起茶杯两口灌下,才支吾着说:

“我没有……”

“是么?”

长公主不信,但还是给米罗又添满了热茶。这满院火红的枫叶中,忽听哈迪斯笑着解惑:

“姐姐,他在想我呢。”

长公主见哈迪斯那十拿九稳的样子,顿觉新奇,忙扭头去问米罗:

“这是真的?”

米罗气得暗中瞪了哈迪斯一眼,脸上却又觉得烧了起来,不等他开口辩解什么,长公主就失声笑起来,道:

“看来是真的了。”

米罗气恼的跺了下脚,长公主和哈迪斯对望一眼,不免笑得愈发厉害了。突然就在这当口,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远远的就听拉达曼提斯高声说:

“二位王子殿下,长公主殿下正在待客,不便会面,请回吧。”

米罗只见哈迪斯和长公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绷紧得仿佛戴了张面具。米罗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哈迪斯一把拽倒了自己身后,听他低声警告:

“一会儿万万不要抬头。”

“嗯。”

米罗只觉得气氛忽然紧张的让人气短,他听话的深深低下了头,只听得院外有个张扬的声音叱责拉达曼提斯道:

“哼!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拦我?听说长公主病体痊愈,我和三弟就想来给长公主殿下请个安,这你也要阻拦么?”

拉达曼提斯没有回话,想必他也无法公然违抗两位王子的命令。只不过他刚才那中气十足的一嗓子足以向院内的人发出警示。哈迪斯向前走了两步,将长公主和米罗都护在身后,严阵以待。那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路向米罗他们所在之处行来。而后,哈迪斯面前就出现了两个年纪轻轻的男子。为首的那个身着一件大红色的袍子,腰间扎着虎皮腰带,上面还嵌了一块碧蓝色的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他生着一张瓜子脸,下巴又窄又尖,一双眼睛也不算大,又总是半瞇着,十足一副斤斤计较的模样。他后面那个人到是浓眉大眼,一张脸天圆地方,看似还很老实的样子。穿的也比较平常,只是一件深灰色的衣衫罢了,没有为首那人那般骄纵的气势。为首的那人先是瞇缝着眼睛瞅了瞅长公主,然后才假惺惺的向哈迪斯抱拳道:

“王兄别来无恙?我和三弟今日是来给长公主殿下请安的,不知道王兄也在这裏……真是……”

他的话忽然卡住了,一个劲的斜眼瞟向站在哈迪斯身侧后的米罗。哈迪斯的目光露出十分警告的意味,他向旁边跨了一步,不冷不热的说:

“承蒙二位王弟挂念,长公主的身体已经无碍,你们可以回去了。下次要来,至少要先按照礼节通报一声。”

那红衣年轻人听了竟也不去瞅哈迪斯,而是继续向旁边迈步,想要饶过哈迪斯将米罗看个究竟。米罗站在那裏始终深埋着头,即便如此,他那身姿气息依然如一颗瑰丽的夜明珠般,在黑暗中也能发出梦幻般的荧润光泽。那红衣人禁不住指了指米罗,问:

“王兄,这是何人?”

哈迪斯便又挡在他面前,声音愈发冰冷,说:

“这与你无关。”

那红衣人瞇着眼睛扫了一眼哈迪斯,大概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内情,非但没有后撤的意思,反而又向旁边走了一步,正巧能看到米罗的侧脸。他当即低声惊呼,放肆的盯着米罗,下令道:

“你抬起头来。”

哈迪斯浑身紧绷得如一只随时都可以飞扑出去的猛虎,他刚要开口再下一次逐客令,却发现那红衣人竟然伸手想要去抬起米罗的脸。哈迪斯登时如闪电般挥出手去,死死的捏住了那人的腕子。那红衣人也是一惊,大喊到:

“王兄!你为何抓我!”

哈迪斯阴鹜的眼神盯着他,手上不觉加重了力道,一时只听到那红衣人连声惨叫,说:

“王兄,王兄快放手,这腕子要被你捏折了。”

他这一说,到适得其反,哈迪斯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满院子的人眼见着那红衣人疼的脚下发软,呲牙咧嘴的想要掰开哈迪斯的手,只除了米罗。

“你们都没长眼睛啊!还不快想办法让王兄放手!三弟!三弟!”

那红衣人疼到极处,不免口不择言的大叫。然而他带来的那些侍卫谁敢对哈迪斯动手,全都避嫌似的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只有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似乎想走上前来劝说,却被哈迪斯刀锋般的目光盯了回去。那红衣人像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般用另一只手去扳哈迪斯的手指,然而怎么试怎么像蚍蜉撼树,哈迪斯捏住他腕子的那只手纹丝未动。哈迪斯又冷冷的扫视了一下那些人,这才不紧不慢的说:

“你给我听好了,二王弟,你若胆敢再踏进这院子一步,我就捏断你一只手腕,踏进两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别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我不知道,看在父王的面子上,我今天姑且放你一马。你若不识好歹再觊觎我的人,小心我将前仇旧恨一并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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