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丞不由心下嘆赏,又一瞥正嘟着嘴红着脸的琴瑚,当下知道他这小座使就这么被人不着痕迹地胜了一回,想必已在心中骂了那人千百次了罢。
他定了定心神,走上前去,温言道:“楼先生,敢问您这是何意?”
楼澈听是紫丞的声音,马上回转身,脸上堆起大大的笑容,正欲接近紫丞,却被一左一右鹰涯刘绪给生生堵住,只得停下,一挑眉,颇有些不满地讪讪:“弹琴的,本大爷左想右想,还是放不下本大爷的熏风,又见你这裏风景颇好,便来找些作画的灵感,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顺便监视你,免得你跑了,本大爷白受气,划不来呵划不来——”
那一声“划不来”拖得颇长,紫丞强压下心中笑意,一手一个,阻止身边蠢蠢欲动的两人,再以眼神示意琴瑚稍安勿躁,那小女孩只得委屈地赠到紫丞身前,一双眼死瞪着楼澈,仿佛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奇怪举动似的。
这下,紫丞已是三面被围,呼吸不畅了,“楼先生,”他觉得自己实在该说些什么安抚下身边的人,“我恐怕您不能在这裏作画,毕竟这块地是我们的家产,并不是归您所有……”
“没事没事!”楼澈眉毛又挑高了些,笑意放大,“本大爷专门查过了,从你们脚下那条线开始,这边都不算!嘿嘿!”
四人这才註意到脚下绿茵不知何时被无辜染上一带亮白。
于是,向来最稳重的鹰涯,额上也终于开始爆出青筋,他缓缓吐字,“少爷,我马上去找风瞿先生商量买地事宜。”
说走就走,却未料身后那人突然发出狂笑:“大个子!别忙,这地产嘛——大爷我昨夜便拿到手了!”
听闻此言,本就已经瞪眼瞪到快要虚脱的琴瑚终于使劲眨了下眼皮,想看清楚那人手中挥舞的白色物体,熟料那沓薄薄的文件晃得琴瑚头直发晕。要不是还在人界,要不是少主吩咐不可动武,她在心裏暗暗发狠,她一定会让那人快要飞上天的眉毛整个贴到地下去。
深知楼澈凡事不肯罢休的怪仙人品性,在这一世仍未曾更改。
紫丞终于放弃了再行商议的打算,只扔下句:“阁下请便。”就转身从容地迈开了步子。
“餵!弹琴的!”楼澈有些傻眼,总觉得事情不该这么顺利吧,他表情总应有些变化才对,可哪知这人竟这么毫不在乎地就走了,好似突然搬来他家附近住的是随便什么人,甚至还比不上自家窗前梅树上那些小鸟。
楼澈看着那人笼在清晨薄雾中愈发清淡的身影,一时有些气闷,掀开帐篷,也不顾外面还七零八落的作画工具和仍旧处于木桩状态的三人,倒头就睡了过去。
平日裏被楼澈当宝贝的毛笔、颜料。
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它们会有被主人遗忘的一天。
至少此时,楼澈心裏,那紫色的影子,即使入了梦,也依然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