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民会大厅宽广雅致,十二张长桌在厅内两侧,有个坐在第一排的紫袍男子自晋楚卿过来就一直盯着他。
紫袍男子名为林九,林九本住在京都,近两年出来闯荡,把宅邸定在岚城。林九生母长的妖艷魅惑,他相貌虽偏仿高大英俊的林父,但也随了林母的两分魅气。
晋楚卿搂着清纯佳人云池与林九对坐。
“晋楚公子好啊。”
十二桌家主钱真带一美姬上前,美姬看到晋楚卿相貌心中惊喜,双颊登时升起红云,钱真见状在心裏啐了声。
晋楚卿点头。
“这位便是大家议论纷纷的云池姑娘吧,果真清水莲花,姿容娇美。”
晋楚卿不接话:“……”
云池天真道:“为何议论?”
“云池姑娘还不知道?云景在有间客栈辱骂寻衅晋楚公子,那话说得简直不堪入耳。老夫还暗暗为你捏把汗,没想到晋楚公子情深义重,连提都没对云姑娘提起过。”
“情深义重还会把她弟弟毒成哑巴?”林九瞧着云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云池表情震惊,脸色煞白:“……”
“毕竟是云景先出言不逊。”钱真,“我这也有一个心善手勤的丫头,她没那些兄弟,晋楚公子看看喜欢的话,要不要收下?”
晋楚卿:“还是算了吧,君子不夺人所好。说起来,钱都那厮怎么没来?”
钱真:“……那小子临了染了风寒,又不愿平白错过,就叫我来了。”
钱真脸上的横肉挤一起接着上句笑道:“正因为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晋楚公子一定要收下。”
“——老实说我不要她是因为瞧不上她。”晋楚卿,“你即使听不懂我的婉拒之词,也好好瞧瞧她那张脸吧。丑也就罢了,还丑得跟我对面那林九相近。”
厅裏骤然一静。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
本来二人是无相像之处的,但经晋楚卿这么一说,众人竟觉着这两人的艷丽地方真有丝相近。
“你明知我与林九素来不和,还将其赠我,是存心戏弄林九还是戏弄我?”
林九大怒,将面前的桌子踢向晋楚卿,扇一扇二瞬间飞到晋楚卿前面保护,扇二将桌子劈成两半,林九的侍卫见状皆跃到林九之前,剑出一半。
林九冷视晋楚卿。
钱真又是愤怒又是惊慌:“晋楚公子莫要玩笑,林公子请明鉴,钱某人绝无此意。”
吴家一行人刚好过来,吴天庆问一旁的下人怎么回事,下人也是老实,他瑟缩着:“钱老爷要把身边的侍女给晋楚公子,晋楚公子不要,说那女子相貌丑陋,与林公子相仿,还出言不逊……”
相貌丑陋,与林公子相仿……
卢氏心裏一惊狠狠扇了那下人一个耳光,止住他接下来的话:“休得胡言乱语!”
下人委屈跪地,被吴意云宽恕离开。
基本情况已经大致了解,卢氏命人给林九换张新桌。
吴家本是不想请林九的,他与晋楚卿向来不对付,来这除了把檀香扇的竞价抬高以外毫无用处,但林九身份毕竟在那搁着,要来他们也无法阻拦。
厅中人钱真被林九冷漠的视线盯得发毛,见一旁的美姬只瑟缩畏惧,狠狠踹了那美姬一脚:“贱婢,你想让老子给你背锅吗?还不快去给林公子赔礼道歉!”
“是,是……”那美姬被踹的站不起来,碍于钱真的淫威只能声泪俱下地往前爬,“林公子,是奴家的错,请宽恕奴家,奴家该死,林公子饶命……”
林九:“你口口声声说你错了,你可知自己错在哪儿?”
“奴家错在……错在……”
美姬一时语塞,她该说什么?说错在自己生了这张脸?
现在正说他们二人相像,这么说岂不酿成更大的过错?
说不该有攀龙附凤之心,可她是钱真送的……
“连个话都说不清?”
钱真丢了颜面,又见美姬语不成句,当场大怒,当着众人的面就打骂起来,一时间美姬的哀嚎声与钱真的辱骂声交织在一起。
“住手。”
吴意云上前,“今日是非究其原因是我吴家未尽到地主之谊,林公子人中骐骥,胸襟广阔还请莫要把这个意外放到心上。”
林九:“……我与某人不同,自是不会做迁怒他人之事。”
“多谢林公子海涵。”
——
气氛好容易拨正,吴家不敢耽搁,提前拍卖。
竞价是个技术活,尤其是对中位、下位者来说。你不能不竞,让出竞拍品的主人脸上无光,也不能真竞,让看中竞拍品的上位者毁了心情。
来济民会的公子们显然都是深谙此道的行家,竞拍局势走向之乐观,就好像被提前排演过一样。
到最后意料之中的只剩下存心抬价的林九跟晋楚卿了。
二人生生将一千两白银竞成了黄金。
晋楚卿拿得竞品,林九对晋楚卿道:“没想到你如此好善乐施。”
晋楚卿回他,千金难买他乐意。
吴天庆听得牙根直痒。
得到了便不珍惜是晋楚卿特质,檀香扇入手几天,晋楚卿就玩腻了,将扇子扔到四海楼,晋楚卿未再碰过。
——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醒礼教升龙坊,晋楚茗手拍在桌子上,桌子碎成两半,“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裏有半分醒礼教未来教主的样子!”
“赵家小儿的伤,刘家家主的脸,云池弟弟的毒,有间客栈的声誉,吴家家主的定情物……半年来他做了多少丑事?他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
元鱼:“你当初不把他当人,他自然也不会把别人当人。”
晋楚茗:“你到现在还在怨我,还在护着他!”
“……我一会儿会与他说明。”元鱼。
“哼,那也要他听得进去。”晋楚茗,“我这次决不会再姑息。来人!把晋楚卿给我叫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侍从手裏拿着一张纸,“大公子离家出走了。”
“什么?”元鱼跟晋楚茗同时道。
“兄臺——”
骑马踏青时,晋楚卿听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叫自己。那书生就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岔道上,看他停下兴奋地朝他跑了过来:
“兄臺……”
“怎么?”
晋楚卿问。
书生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不好意思道:“这个……在下在山裏迷路了,可不可以烦请兄臺将在下送出这裏,日后在下定会报答兄臺。”
“……”
“在下说的句句属实……在下已在这山上转了三天三夜了,此路少有人经,倘若兄臺……”
晋楚卿扬鞭欲走,书生赶忙拉住晋楚卿的袖子,晋楚卿瞇眼看那书生。
“失礼了,失礼……”
书生松开手。犹豫片刻,他从腰间取出一块雕琢精细的石符递给晋楚卿:“兄臺先拿着在下的信物,在下定不会食言的。”
晋楚卿接过书生所谓的信物。
晋楚卿:“会骑马吗?”
书生:“会,会。”
将书生的信物在手裏颠了几个来回之后,晋楚卿猛地将它掷出,石符顷刻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书生瞠大双目楞住,晋楚卿:“周围都是松泥,现在去找说不定还找得到完整的。或者现在你上马。”
“你!”
书生未来得及质问,晋楚卿已没了踪迹。
看着遗留在原地的马匹,书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阳光温柔明澈,街市热闹喧哗,楼阁碧瓦朱甍,晋楚卿在街边卖古董的老头摊前,拿着一把纹络精细的青铜锁把玩。老头说这锁是图陵。
图陵又名重生,相传图陵有护佑与解脱之能,单单一把图陵可以帮人规避凶险,甚至逢凶化吉,在黄昏林中心的黄昏泉裏,把血滴到图陵锁的锁头上,则会解除苦痛,前尘往事尽消。
可惜,这是把赝品。
晋楚卿此次出来并无特别的目的,他只是算准晋楚茗的忍耐到了极限。
找了间茶馆,晋楚卿在茶馆二楼临窗处喝茶,忖下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