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对面有间杂货铺,杂货铺门口紫衣女子因卖货报错了价儿,被未来的公爹呵斥了一顿。
两位锦衣公子从楼下上来,小二跟在后头:“二位少爷要喝点什么?”
钟寺:“龙井。”
公冶:“碧螺春。”
寻了个晋楚卿附近的临窗座,二人坐下。
公冶:“东倒西歪成何体统?”
“……”
“上午去施家鉴宝,你不是挺神采飞扬的?”
“那能一样吗?那时关乎家族荣誉,我不精神点怕生命都有危险,再说我也不想输给施念那丫头片子……”钟寺瘫靠在椅子上,“楼下吵吵嚷嚷干什么呢?”
小儿正好端茶上来,钟寺问他下面的情况,那被骂的紫衣女子是谁。
小二往下瞧一眼,告诉钟寺那是杂货铺店主于老头未过门的儿媳妇,那女子没读过几年书,家裏也比不上于家富裕,做起事又不算麻利,于老头对她有些看不上,便总挑剔。
于小子见不惯于老头总数落他心上人,遂常起争执。
于小子无才无能,心有卑怯,即使与于老头吵架,也不敢真正发怒,现在就离了老头的庇护。
楼下的于老头指着于小子的鼻子,把货物踹翻,于家小妹从裏屋出来上前质问未过门的嫂子缘由。
小二:“到了是那女子自己不争气,虽觉得委屈,却还想依附,现在或以后受气也怨不得旁人。”
钟寺看着:“我倒觉着,是那女子喜欢那男子。”
“或许吧。”小二笑笑,“小的先下去了。”
钟寺:“再过一个多月津南城就要举行两年一届的英雄会了,你不是收到邀帖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公冶:“就这几天吧。”
“十四岁闯荡江湖,十五岁斩杀大盗,十七岁大胜杨兮,十八岁施恩花再门,快意恩仇,现今二十岁,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号,我却什么都没有。”
“你若想去谁能拦得住你?”
“哪儿那么容易,我不像你,上头还有个姐姐顶着,你姨父姨娘整天一门心思让我接手家业,除非把天上的月亮打成首饰给他们讨取欢心,否则不会放过我的。”
公冶:“……接手家业不好么?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好,但是人各有志。”钟寺,“你在看什么?”
公冶收回在晋楚卿身上的视线:“……没有。”
这个人,好生熟悉。
钟寺随他看过去:“那人有什么奇怪的吗?”
“是我看错了。”
钟寺:“你说,到时候我是去醒礼教还是匀巷阁,还是飘晓阁,还是排风庭呢?”
公冶:“……”
以钟寺的资质恐怕一个也进不去。
后桌有人笑了声,钟寺听到瞧了那人一眼。
“匀巷阁现在出事儿了,内忧外患的。他的对家醒礼教怎么样?听说那被誉为觅英轩的万狱窟听说十分锻炼人,可我又担心太苛刻。”
“那是被誉为万狱窟的觅英轩。”
又是一声笑传来,这下钟寺不高兴了,他起身指着晋楚卿后面的人:“你笑什么,是在嘲笑我吗?”
“啊,我在听我师妹讲故事,跟你没关系。”
晋楚卿看向那人:“……”
钟寺半信半疑:“什么故事那么好笑?”
“就是……”
男子突然对晋楚卿发起攻击,晋楚卿坐在原地不动,以扇子为盾从容地挡尽男子激烈的攻势。
到最后被晋楚卿用扇子指住心臟的时候,他干脆地笑了出来:“不错嘛。”
被男子唤作师妹的女子巧笑倩兮地对晋楚卿道:“戎大哥。”
“戎大哥。”这声是钟寺叫的。
几人看向他,他兴奋地坐在晋楚卿对面:“戎大哥好身手啊。”
“……”
钟寺给晋楚卿酌了杯茶:“大哥是哪门哪派的?我也想跟大哥讨教几招。”
“跟他讨教,你会没命的。”男子。
“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钟寺学男子向晋楚卿出手,晋楚卿折扇过去,钟寺头差点被扇风扫掉,衣襟被划开,钟寺佩戴的长生锁露在外面,晋楚卿目光定了一下:图陵。
他这是碰上高手了?钟寺反而激动,“大哥果然厉害,小弟甘拜下风。”
公冶谦上前:“……小弟不懂事,阁下莫要见怪。”
晋楚卿手一挥,钟寺的长生锁被晋楚卿吸到手上:“交手费。”
“……哎,餵!你还给我。”
——
“这么多年过去,这强盗性格还是一点儿没变。”应焕,“你当时为什么忽然退隐江湖?别告诉我你想归隐田园,我不信。”
“就好像你们总要回排风庭一样,我也有那样的地方。”晋楚卿。
应焕:“你不是跟我说你无名无姓无牵无挂吗?”
“……”
这骗子。
“戎大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嗯。”
“他这种人到哪裏舒服的都是自己,倒霉的都是别人。”
“你们是为英雄会而来?”
“戎大哥要不要一起?”
“也好。”
“太好了。”
跟应焕宛朝聊到半夜,应焕宛朝回到自己的客栈(之前已经订好)。子时,晋楚卿刚进入梦乡就被隔壁房间传来的打斗声音吵醒,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晋楚卿起身。
晋楚卿起来后,窗外一睡在树上的男子也警觉地睁开眼睛。
将隔壁房间的门踹开,只见一黑衣人正扼着一小男孩脖子。
处在生死关头的小男孩本已绝望,见有人来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救……”
黑衣人眼中闪过凶光,要对小男孩发力。晋楚卿抓住他将要行凶的手,将其扳开,小男孩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任务受阻,黑衣人不快,欲置晋楚卿于死地,却在与晋楚卿对了几招之后认识到两人之间的悬殊,转了转心思黑衣人欲逃。
晋楚卿无意杀人,小男孩抓住时机偷袭,一刀将黑衣人毙命。
“……”
一夜无梦,等晋楚卿起来是次日未时,这对晋楚卿来说算早的。应焕宛朝了解他,没来打扰。下了楼晋楚卿在客栈门口与昨夜他救的那小男孩撞了个正着。
小男孩衣着破旧,身材瘦弱,一双丹凤眼有着不合年龄的成熟,他看到晋楚卿楞了楞,惊讶晋楚卿的年轻。
小男孩:“在下谢渊,昨夜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小小年纪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所以说这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纵使云阁主雄才伟略,一世英名,与晋楚卿有着云泥之别,还不是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晋楚卿又有什么报应呢?”
话是客栈门前说书摊边的说书人说的,那说书人手裏拿着抚木,声音低沈而有力。
晋楚卿谢渊闻声皆看向说书人。
可惜这是说书的尾语,紧接着响起的是听书人给的掌声。
听众给了说书人赏钱,慢慢的也散了去。
晋楚卿执开扇子,向街裏走去。谢渊望着晋楚卿远去的背影上楼。
如果那黑衣人尚未传他的消息到阁中,那世上应已无知他身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