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一:“零一眼拙,看不出。”那便是不像了。
“……”
晋楚卿把画放在烛火上,青烟升起:“查查他的底细。”
“是。”
应焕是排风庭的善首,善首是排风庭除掌门长老以外最厉害的人。应焕两年前上任,如今在江湖上势头正盛。
晋楚卿戴着面具坐在亭中看应焕宛朝跟拜会的人寒暄。这面具是宛朝买给他的,说是为了谨防历史重演。
虽然每届英雄会上都会有几个奇装异服出于各种原因伪装打扮自己的,但总体不多,所以晋楚卿这面具男的样子还是挺招眼的。
离开亭子后,晋楚卿开始体会到宛朝的先见之明。
一圈下来晋楚卿发现这会上五成跟他有过交际,三成是他的仇人。
外面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唱大戏的,卖糖葫芦糖人的,喊绸缎饰品的,耍杂技的,做小玩意儿的……晋楚卿在旁边林子裏的一棵树上躲清闲的时候还遇见个要上吊的,应有尽有。
轻生的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颈子触到布的时候,老人哭得很伤心。
一名长相端正的年轻人从林中出来,看到这一幕忙弯腰捡了颗石子把白布打断,上前问老人有什么事想不开。
老人收起眼泪看了他一眼,蹒跚地离开了。
三天后,晋楚卿在酒馆跟应宛二人喝酒的时候,听酒客们讨论城裏钱老头吊死在林子的事。
老头年轻时是个有点本事但挺混的人。他对亲朋好友虚伪吝啬,对发妻子女非打即骂,就连其母重病缠身的时候,他也依旧在外花天酒地,没有为她出过一文钱一分力。
他妻子因为长期受他的虐待,身体虚弱不堪,四十岁时就染上恶疾并很快撒手人寰了。他女儿对母亲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远嫁后没有再回过门。他儿子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二十岁时当了强盗,跟他一样的抛妻,比他还混的弃子。
而他的亲戚朋友也像他当年对待他们那样对待着他,可能偶尔还是会有谁来帮衬他一下的,可没有谁真的向他伸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现在没有劳动能力,连饭都吃不起,一个星期前,钱老头在街角捡吃的的时候,得知他的儿子在城外落网,被判了绞刑。
“……下午宛朝跟人对决,别再乱跑了。”应焕。
晋楚卿:“对手谁啊?”
“飘晓阁的虫循。”应焕。
“飘晓阁有这个人吗?”晋楚卿。
“我也没听过。”宛朝。
“你们听过什么?”应焕,“别给排风庭丢脸了。”
下午的天忽然阴得很重,晋楚卿应焕房顶上,看着场上的男子。
晋楚卿:他就是虫循啊,那个在林子裏救已故老头的年轻人。
二人试了几招后,正式开启战斗。
别看宛朝平时不着四六,其实她相当强的,单论天赋悟性,应焕都不如她。只不过她整日笑嘻嘻的且凡事都留余地,总让人觉得少分意思。
你来我往间,虫循慢慢落于下风。
一刻钟以后英雄会报幕的就宣布了这场决斗的结果。
虫循宛朝下场。
——
十月中旬,英雄会就要结束了,这日杨兮险胜公冶谦。
晋楚卿宛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宛朝问晋楚卿英雄会结束后准备去哪儿。
晋楚卿说应该是舟曲国。
“舟曲国?去那做什么?”
“看看异国风光。”
“舟曲国现在动荡不安,戎大哥若是想游历还不如去乌国,乌国风景如画,又是礼仪之邦。”
“乌国是不错,有时间也会去看看。”
“戎大哥准备走遍境寻?”
“也不一定。”心血来潮而已。
“……”
两人说着看到不远处有人在放天灯,宛朝奇怪这日子怎么有人放起花灯来了。
晋楚卿看她兴致勃勃,问要不要走近一点去前面桥上看。
“嗯,去看看。”
二人走到跟前,放花灯的是一对男女,旁边还洒的有纸钱,看样子是寄托哀思。男方在湖边放灯,女方表情冷漠,一动不动,眼神充满了悲伤。
女方是老头的女儿,二十天前亲戚飞鸽传书到夫家说老头死了,她哥逃狱了。
她原以为她不会悲伤的,她原以为她对他的恨不会被岁月改变的,可回来不见其人只余荒坟的时候,她心裏还是空荡荡的。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人忽然哭了起来。不是后悔,不是内疚,他对她,对她娘才应该惭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百十来盏花灯在天上飘着,闻过路行人感嘆:这人啊年轻时候是需要多积德的,要不然老了是要遭报应的。
晋楚卿宛朝在桥上静静地看着那对男女。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当天夜裏津南城下了一场大雪。
飞花惊醒了睡梦中的晋楚卿,起身发现是初雪后,他又躺回床上。
中午晋楚卿被应焕吵醒,出门时,雪已深。
昨夜应焕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晋楚卿拖应焕回的客栈。
“我昨晚喝成那样都比你起得早,你好意思吗?”
“你昨夜喝成那样,不谢我把你带回来,好意思吗?”
“谁知道是不是你带我回来的,我不记得了。”
“谁知你是否比我起早,我不记得了。”
“你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高超了。”
“快赶上你,有危机感?”
二人说着从楼下走过,房顶有雪块将要掉落,晋楚卿发现走到另一边,分神的应焕被砸个正着。
晋楚卿:“你这善首的称号是从垃圾堆裏捡来的?”
应焕大骂。
昨夜的热闹仿佛一场大梦,今天街上已变得冷清。胡同裏有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打雪仗的偶尔会故意砸堆雪人的,把堆雪人的惹怒引他们加入打雪仗。
晋楚卿应焕来到宛朝住的英雄会主办场清凭园,因为大雪所有的决斗都取消了,到后院的时候宛朝正用雪搭小房子。
宛朝招手:“戎大哥。”
应焕:“别整天戎大哥戎大哥的,你师兄我也在。”
“师兄好早,天还没黑就起来了。”
“……”
“我过来是来辞行的。”晋楚卿说。
宛朝手下的雪屋被戳了个洞。
“哈?”应焕。
宛朝:“……怎么那么突然?”
晋楚卿弯腰用雪把雪屋的洞补上:“在这裏一个多月了,你们两个的决斗也都已看过,该进行的下一步了。”
“下一步指什么?”应焕。
“四处看看。”
“这也算计划?”
应焕:“什么时候启程?”
“既然是辞行,当然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