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无用,但晋楚卿眼神坚定,谢渊还是马上照做了。
看着淌血的掌心,晋楚卿眼皮越来越沈重,果然……
“晋楚卿?晋楚卿……”
晋楚卿醒来时,屋裏只有自己一人。
从房间出去,谢渊正在院裏练剑。谢渊余光瞟到晋楚卿没理。
谢渊号脉时发现晋楚卿中的不是往生粉的毒,脉象也正常。以为是别的奇毒,谢渊忙到半夜,找了三个大夫才确认这厮是真的没事。
他估计晋楚卿早就发现左雪欢不对劲,把左雪欢的药换成了其他外观相似不致死的药,然后假装毒发揭穿左雪欢,既赶走了左雪欢,同时也给自己一个警醒。
撇开解除虚墨簪这一点,谢渊猜得八九不离十。
虽被戏弄,但没直接杀了左雪欢,对谢渊来说已经是烧高香了。
现在的晋楚卿已是自由之身,正是他与谢渊分道扬镳,独行的好时机。
看着谢渊收招的身影,晋楚卿忽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如果能得到谢渊的帮助,拿到荆棘魂的几率肯定会更高一些。换成他支配谢渊,还可以确保谢渊的忠诚。
还是算了
……这实在不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左雪欢呢?”晋楚卿。
“走了。”
谢渊把晋楚卿的虚墨簪递还回去,这次他还特意洗干凈了。
晋楚卿说这不是他的,谢渊扔了也好,留着也好,随便他。
谢渊脸色难看:“……昨天是你让我在你掌心划的,你那么说,我当然会当真。”
——
深夜向也潜到王家,王府戒备森严,他找一圈也没有找到机会下手。发现晋楚卿跟谢渊在内把守,向也用调虎离山支开大部分的守卫,引晋楚卿追出来。
一直追到冷清的后街,向才也停下。
“……恢覆记忆了?”向也笑问。
“嗯。”晋楚卿。
“好好的胥宿国不呆,怎么来乌国了?”
“发生了一些事情。”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向也揶揄道。
“阿卿。”
“我是说真名。”
“这就是真名。”
向也意外:“……也是颜色青?”
“晋楚卿的卿。”
“……”向也一楞。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比如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一霁庄以后怎么样了。”
“云景说,你当时走了。”
他那么说吗?
“……毕竟我以为我们都会死。”
“……”晋楚卿未澄清。
“为什么要杀王战?”
“你知道有那么一种人,没本事的时候不会去特意记恨、报覆,一旦有了本领,就要翻旧账,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我就是那种人。”
家破人亡逃难时,向也投靠王战这个在他家长大的大哥哥,王战忘恩负义地把他赶了出去还说过许多伤人的话。
二人无话。
阿青愿为向也赴汤蹈火,向也也可以为阿青出生入死。
可晋楚卿不会为向也,向也也不会为晋楚卿。
对向也来说,晋楚卿既熟悉又陌生,让他既想靠近又想远离。
“为什么要保他的命?”向也。
“揭了榜。”
“那个朋友也是?我看他保起人竭尽所能,你保起他不遗余力。”
“他本就是那种性格。”晋楚卿。
“我以前就担心,我们有一天会同室操戈。”向也,“我还会再去王府。”
荆棘戒指流转着草绿色的光芒。
“你手上的是荆棘魂?”晋楚卿单刀直入。
“不是。”向也。
晋楚卿:“……”
“这是荆棘戒指。”
荆棘戒指与荆棘灵同在,才被统称为荆棘魂。
这跟牵情轮、蝴蝶玉不一样。没了石滕跟蝶玉,牵情轮还是牵情轮,蝴蝶玉还是蝴蝶玉。
但没了荆棘灵,荆棘魂甚至可以说是另外一种灵器。
——
向也清醒时,已是次日午时。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太阳穴回忆。
昨天他并没有使用荆棘戒指,也没有特别劳累的感觉,为什么还会失去意识?
这是荆棘魂在他身上恶化的信号?
昨日与晋楚卿说手上是荆棘戒指而不是荆棘魂的不是向也,而是韩道。
如果晋楚卿比作夜幕的冷月,韩道就像苍穹的金乌。
韩道出外多年,屡遇奇险,像晋楚卿一样手握各种灵器,这其中就包括“托灵球”。
人的□□和精神不能分开,韩道的肉身跟精神也都在蔷薇苑,但他可以通过托灵球附着的力量看到外界的信息,也可以像催眠一样把自己要说的话通过托灵球传达出去。
他把这力量附在了荆棘戒指上。
向也不是荆棘戒指的主人,他最多算使用者,使用荆棘戒指会耗费向也大量心力,当向也意志薄弱时,韩道可以短暂地通过托灵球与荆棘戒指控制他的身体。
造成一个躯体两个灵魂的假象。
韩道本是有机会得到完整荆棘魂的,可惜他不忍破开蔷薇苑裏冰封住百名女子的冰面,又在后面不甚放走荆棘灵,最终落得与那些女子一样被冰封的下场。
向也通过跟踪寻找荆棘魂的小队来到绞架园,此前绞架园已经被韩道清障,队伍没费太多功夫就到了中心的蔷薇苑,队伍中的幸存者拿到荆棘魂,向也杀害幸存者夺得荆棘魂(他以为是荆棘魂,实际是荆棘戒指)。
荆棘戒指与荆棘魂在功能上最大的区别是荆棘戒指是灵器的同时也是死物,它灵在于有力量,死在于无法认主。
就像一把椅子,谁坐上是谁的,谁坐上都一样。
韩道对向也的为人持保留态度,不过他不会通过控制向也帮晋楚卿取向也的荆棘戒指,也不会为向也做任何决定。
这是向也的身体,他没有权利。
韩道也不打算把自己困在蔷薇苑的事告诉晋楚卿,荆棘灵的力量他亲眼目睹,他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他承担风险。
向也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到锦囊裏,换上便衣来到王府门口。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向也理解,王战不能雪中送炭就罢了,向也气得是他落井下石。
王战正好从王府出来,他一眼便认出了向也并叫住了他。
向也看了眼王战跟他身后包括晋楚卿、谢渊在内的六名护卫:“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城就听说你的事,过来看看你担惊受怕到哪种程度,混得有多惨,死没死透。”
王战苦笑:“……你说话,只能这么毫不留情吗?”
“论不留情,我可比不过你。”
王战:“当年的事,我也有苦衷。既然来了,就去府中坐坐吧,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跟你解释。”
“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听你狡辩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王战,“我那时候境况比你糟糕多了,前有豺狼后有虎的,你来我这儿就是送死。不把你赶出去,我们都会完蛋。我一个人死不足惜,但是向家上下几十口人的血就彻底白流了。不是没人看出你装疯卖傻的把戏,起码我看出来了!”
“……”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间断过查找证据。铁证如山,你可以自己去看。”
“……”向也,“好,你带我去看。”
王战吩咐随从去晓轩楼带话给赵掌柜自己身体不适,不去了。
“你随我来。”
花圃裏不知栽了什么花,气味清雅。
可惜真相的气味没有这般好闻。
王战的嫌弃是真,辱骂是真,驱逐是真,看出向也装疯是假,后来的搜证是真。
王战是在家业做大之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才去做的向家相关的搜证的。
向也想过很多可能性,最接近事实的假设也做过,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不管王战为了什么,他收集这些至少证明他有愧疚之心,并在努力转圜。
向也折腾这一圈,也不过是为了一口气。
现在向也最在乎的是向家之难中,条条指向李家的证据。他本跟李沧州有过节,如果坐实是李家干的,定饶不了他们。
王战说,阿青的真实身份是李湘君,并且他身上有相关文牒。
向也不这么认为。
首先失去记忆后阿青的口音不是乌国的,其次在一霁庄就已经通过蟒证明了阿青的身份是戎寒,如果他是戎寒,那就肯定不是李湘君,岁数对不上。(虽然并不能肯定蟒是阿青的东西,可能只是捡的或者怎么样。)
第三是如果阿青不是晋楚卿,他没必要谎称是,晋楚卿又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那文牒,向也猜多半是晋楚卿抢的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