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仁涵被泼了一身墨汁,狼狈得用手去擦脸,也顾不得再让杨紫宸道歉了。秦晓丹“哎呀”一声躲到旁边去,她也被泼到一点墨汁。
蒋晨赶紧进来收拾,杨仁涵怒不可遏,一定要打杨紫宸,被杨仁熙死死拦着拉出去说:“当着爸爸的面你要是敢动阿紫,这件事更完不了。”
杨仁涵道:“都是爸爸宠出来的,这丫头再不教训就该无法无天了。”
杨仁熙给他毛巾擦脸,“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怕别人说?”
杨仁涵看了他一眼,一脸无奈,“我这也是逼上梁山没办法,你说秦如心,当初分手说得好好的,谁曾想她带着个孩子回来,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让我当作看不见吧。”
杨仁熙见四下无人,才说:“有句话我忍着没问,你就肯定她一定是你女儿?秦如心当初有了孩子还跟你分手,自己带着个孩子在外面过了这些年,不是找罪受?我要是她肯定死活拉着你不放,不说别的,就是跑到老爷子面前把事情一说,老爷子也得立刻让你跟她把证给领了,还有梅珊什么事?”
杨仁涵道:“真要是这样那我也省事了,少了阿紫这么个小姑奶奶,闹得我没一个顺心的时候。”
杨仁熙笑:“你还怪阿紫?没他梅珊能由着你败她的钱,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玩股票亏进去多少?就你那点工资连补仓都不够,你今天还能好好的站在这裏跟我说话,全看这丫头面上,知足吧。”
杨仁涵道:“你说得她是我财神爷,没她我就活不下去了?”
杨仁熙笑:“是不是你自己清楚。不过以前或许是,过了今天也就说不定了。”
杨仁涵怔住了,他和梅珊这些年隔阂越来越深,只是看在女儿的份上才没把关系闹僵,而且梅珊比自己更爱女儿,杨紫宸就像梅珊的翻版,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轨迹发展,与自己预料的格格不入,尤其在知道还有秦晓丹这么一个符合心意的女儿以后,他对杨紫宸的包容和忍耐也就越来越少了。潜意识中总将杨紫宸划到梅珊的范围,而他,早就与梅珊分道扬镳,唯一维持着那张红证书的是梅珊在经济上对他的帮助。
现在,他把秦晓丹带到老爷子面前,当着杨紫宸的面要她叫她姐姐,这不仅让杨紫宸难堪,更是在挑衅梅珊的地位。
就算杨紫宸被老爷子劝着算了,梅珊也不会饶了自己吧!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秦如心几句话几滴眼泪就让自己身陷囹圄,到底还是自己没脑子。
杨仁熙说:“外面怎么了?”他仔细听,只听到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绿野的声音,明显是杨紫宸在发脾气。
那声音突然停住了,不知道是不是绿野把杨紫宸劝住了。此刻他心理固然恨杨紫宸,但因为不想再把杨教授惹恼,到时候
两头落空,也不准备再去教训杨紫宸了。他知道这个女儿自己是管不住的,不止他,连杨教授的话她都未必听。她早就被梅珊调教得凡事向“钱”看,并且知道自己的死穴,又怎会怕自己?
突然,一阵巨大的响声传来,对面窗户被砸得玻璃到处飞,室内杨紫宸看着他,满脸挑衅。
蒋晨带秦晓丹在另一边清理墨迹,被这个声音吓得走过来,说:“我才在跟爸爸说阿紫准要发脾气,这会儿看来是要掀房子了。”
杨仁熙道;“你还不去看看,砸东西事小,伤到人了才麻烦。让阿姨把房间收拾一下,待会儿找人再装一块玻璃上去。”
蒋晨去看了一眼,拍着手回来说:“我今天是领教这二小姐的脾气了,你去看看,一屋子东西就找不到一件完整的,连她宝贝了十几年的琵琶都摔了。”
杨仁熙问现在怎样,蒋晨说有绿野在那边陪着,没事的。说着在沙发上坐下,不愿意再动了。
秦晓丹说:“我回去吧,在这裏大家都难受。”
蒋晨道:“你要是回去了岂不是让你爸白挨了一顿?”她看着秦晓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跟杨仁熙认识的时候秦如心已经是过去式,因此并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不仅她,连杨仁熙都不知道秦如心居然又跟杨仁涵在一起了,并且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现在杨仁涵带着私生女登堂入室,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说得天花乱坠,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秦晓丹轻轻柔柔的叫了声“大妈”,蒋晨笑着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长得也算清秀,是个柔弱的人,就是不知道她妈妈是个什么人物?她有点为梅珊担心,虽然妯娌多年一直被梅珊压着,却也没有大摩擦,梅珊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小事上抢着风头,大事还是要听人劝的。那个秦如心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杨仁涵把女儿都带回来了,那离她妈妈进这个家门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想到梅珊,继而想到了杨紫宸。刚才她在杨紫宸房间裏看到的是满室狼藉,青瓷花瓶砸在玻璃上,碎瓷片和玻璃渣子洒了一地。绿野拉着杨紫宸没让她再砸下去,其实房间裏也没东西可以再让她砸,当时急着过来听消息没怎么顾她,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绿野拉着杨紫宸去自己房间,她们两个房间相对,开门看着阿姨把对面被砸碎的东西装进箱子裏扔出去,又是工人来换玻璃。杨紫宸趴在床上,她并不生气,从在医院知道了秦如心的故事以后她就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来得太快了。
从这边更能看清楚书房外面的景象:杨仁涵出来又进去,再出来,不止他一脸笑,连秦晓丹也是一脸兴奋。
杨紫宸顿时有被人欺骗的感觉,杨仁涵在医院跟自己说那些对不起梅
珊对不起她的话都是假的,他真正对不起的是秦如心母女,现在他把秦晓丹带到这裏,那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杨仁熙、蒋晨围在秦晓丹身边,更让她有一种被取代的感觉,她想冲过去把他们拉开再让人把秦晓丹轰出去,这样的话杨仁涵一定恨死自己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不懂事。她才不会做这种傻事,为他人作嫁衣,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她说要去书房看看爷爷在做什么,出门从花架旁边绕到大门口,用最快的速度拦到一臺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出门的时候只想失踪一下让他们着急,等到真的出来了,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要去哪裏。
丢给司机几张“毛爷爷”,让他随便往哪裏开。她靠在坐垫上,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厉害,不是心虚害怕的那种,而是报覆的快感。她知道自己这一失踪家裏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别说年夜饭,只怕秦晓丹马上就会被轰出去,然后,对她又恨又怕的爸爸,会顶着全家的压力出去找她。他不让自己好过,那么谁都别想踏实,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司机开着车在城郊绕了一圈,停下示意她下车。杨紫宸又给他几张红钞,让他继续开。这次司机是往城区去的,一路上不停的自言自语,一会儿说自己女儿期末考了满分,一会儿又问她是工作还是读书。杨紫宸对他完全不屑一顾,在后面闭目养神,想着该去哪裏。肯定不能回家,不管回哪边都会被家裏人找到;去上海找齐睿?不行,太远了,自己只是要暂时离家出走。她在心裏否定了好几个想法,最终决定随便找个路口下车然后去逛街,逛到晚上去吃牛排,然后去ktv开个迷你包睡觉。
她在市中心下车,先去几个熟悉的品牌逛了逛,给自己买了一套学院风的冬装,红色背心外面衬着蓝色风衣,下面是十厘米的长靴。逛完专柜又去做头发,节气裏做头发的人特别多,又是新年。她在特定的发型师那裏拿了号码牌,去外面买了许多零食,再去的时候还隔了十多个人才轮到她。
慢慢等,她在心裏对自己说,反正有的是时间给自己浪费。
终于轮到她了,头发湿漉漉的披着等待造型师下剪子,身前一方玻璃镜子,她半瞇着眼睛观察自己的脸是否胖了,带了美瞳的眼睛比平时大,造型师开始动刀,她把眼睛瞇得更紧以免碎发飘进眼睛裏面,为这个把眼睛弄瞎,还不如买一瓶硫酸先泼到秦如心脸上再自我了断。
这裏面开着暖气,暖暖的让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造型师剪掉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发生在家裏那些事。三千烦恼丝果然没说错,难怪以前那些女人动不动就削发为尼。
照她的状态,削发为尼是不必的,她的脸型并不适
合剃光头。造型师再多剪几剪刀估计她就能把先前的事都忘光了。
就在她晕乎乎快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电吹风嗡嗡的声音直接宣判她会见周公的门票过期。造型师一边吹着头发一边问她又骗了多少红包,她曾经把在过年那几天收到的红包平铺在地板上,拍照上传微博,美名其曰“红地毯”。这让盛美眼红得当即上传了自己的lv专柜以示身价,龙释扬问她如果要继续比下去是不是该把她那一柜子的维多利亚都贡献出来?
谁会把睡衣拍给人家炫耀?那不是曝光了自己的真实三围?这比真实体重更让人害怕。盛美有lv她也有,每年一两个新品用梅珊给的金卡还是能刷下来的。
她连卡包都是lv的,梅珊的卡、自己的卡、外公舅舅们给的卡、还有存储干妈们给的红包的卡……仔细数数,她的金卡铺在地上也是一张小地毯。
这张小地毯成功击败盛美并且让她成为圈子裏首席“名媛”。
随着最后一股热风从自己脸上吹过,造型师宣布大功告成,把卡递给造型师,破天荒第一次居然被退了回来。
难道今天是年底要现金好做账?她心裏咯噔一下,坐在对面镜子的人说:“出门终于记得带卡了。”
第一次曝光
杨紫宸看着镜子下面那双高跟鞋就知道是谁了,居然被抓个现形?不过也好,有妈在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给钱?早知道先来做头发,连买衣服的钱都让梅珊结账。
她在旁边坐下,看梅珊做头发。镜子裏面梅珊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跑来跑去也就这么几个地方,离家出走好玩吗?我要是你肯定跑到机场去随便买张票飞了,只要不出境,有钱哪裏不能去?”
杨紫宸道:“你还真沈得住气,自己女儿失踪了还有心思做头发。”
梅珊笑起来:“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身上有钱又认识路,哪裏不能去?”她在造型师给头发涂药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我忘了,你是路痴。”
“妈咪啊!”在外面不敢说臟字,尤其在梅珊面前,一切带了色彩的字都要被和谐掉,因此只能撒娇让她闭嘴。
她坐在旁边等着,想着该怎么跟梅珊解释自己跑出来这件事。肯定是杨仁涵找不到自己才给梅珊打电话的,至于原因,不管什么,反正他不会说是因为他把私生女带回家了才引发这件事。
“妈咪”她说,“你要去哪裏啊?”
如果梅珊说去杨教授那裏吃年饭,她肯定要笑死,自己砸东西离家出走,玩得再狠也比不上梅珊亲自去一趟。只要她说要去吃年饭,杨仁涵肯定立刻把秦晓丹送走,有多远送多远。
梅珊说:“去香港,五点钟飞机,赶得上给你外公拜年。”
梅珊每年都在杨家年饭结束以后再乘飞机去香港陪家人过年,今年居然就这样去了?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镜子裏梅珊依旧是淡淡的神态,没有那种知道了丈夫的秘密以后的兴奋,也没有察觉被骗以后的愤怒,相反是一种淡然的满足,仿佛有用不完的钱有杨紫宸陪着逛逛街做做头发就够了。
杨紫宸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梅珊闭着眼,任由发型师给自己吹弄头发,“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去哪裏反正你要上学,又不能跟着。”
杨紫宸道:“我不是想你吗?你每次回来都呆不了几天。”
梅珊道:“想我?你是惹了这么大的祸不敢回家想跟着我躲出去吧?”说着笑起来。
知女莫若母,杨紫宸并不否认自己想躲出去的想法,她想对梅珊说“躲出去是为你好”。梅珊一辈子争强好胜,是圈子裏有名的女强人,在这种年纪闹出来婚姻有问题,私生女登堂入室,估计她永远都不会参加任何聚会。
杨紫宸知道,如果自己不跟着她走,那她一定会把自己送回老爷子那裏再去机场。杨仁涵就是一早知道她不会参加今年的年饭才敢带着秦晓丹进门的,如果她去了老爷子那裏,肯定会跟秦晓丹见面。那样的话,自己的家就真的没有了。
她虽然讨厌秦晓
丹,不满杨仁涵对自己的严格管束,却不想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梅珊是机场常客,飞香港这条航线上的乘务差不多都认识她。杨紫宸最喜欢跟她一起出门,感觉有妈在,不仅心理放松,连补机票都比平时快。
比起那些大包小包,去时几大箱随身品,回去几大箱打折货的游客,梅珊才是真正的在“逛”香港,除了随身提包,不带任何东西,比杨紫宸平时出门逛街还轻松。
没出机场就有人打电话约饭局,梅珊牵着女儿一边走一边回话。杨紫宸对粤语并不熟,勉强听得懂几句都是从港剧裏学到的。
梅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突然停下来,机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跑车。在香港这个名车多如牛毛的地方都能引起围观,车内人的身份让人难以估计。
梅珊毫不客气的坐了进去。车厢内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主人的品位不算低。
等她们坐定,开车人对着反光镜笑起来,嘴角弧度很好看。反光镜面积有限,不能完全看到他的脸,但光看镜中那一点也能判断出大致脸型。
红绿灯的时候,那人回头跟他们说话,梅珊说:“今天这么闲?”
“再忙也要先把你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