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辛雅上山之前,她从未有过如今这般波动的内心起伏。或开心,或担心,或慌张,或焦躁,虽然她努力的坚守着最后一丝镇定,一如往日看不出喜怒的面对每个人每件事,把这些心思藏匿在了心裏,可是每日打坐修习时便似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专心,这让她很是不安。
夏日的屋外其实并不比水汽缭绕的内室凉快多少,只不过一身湿漉,风吹过会有片刻的凉爽。可惜盏唯的却是心火,定不下心来,也是没有办法。
她还是决定先回屋子,换去这愈发让人躁闷的衣物。方才走到门口,却感觉周边气息有变,她顿时警惕的回首,满身的防备随之撑起。只是见到来人后,才发觉自己竟是糊涂到了这种地步。
“师尊?”她竟是脑中混沌,连师尊的气息都分辨不清,不禁懊恼。
重华看了她一会,将盏唯面色的变化尽收眼底,然而早知不仅是此刻,自打辛雅上山后不久,她便发现盏唯的状态有所改变,虽不利于修仙问道,却多了许多人情味,未免是坏事。
没有多提这件事,拂了拂近乎落地的广袖,感受到盏唯一身的潮气,掌心浮现亮眼的淡色光芒,而后将温热的灵气扫过盏唯的整个身体,水汽顿时蒸发,衣服干燥如初。继而她缓缓开口道:“你随我来。”
或许是有什么不能让辛雅听见的事情,否则此处仅有他们三人,根本无需绕出院子,找临近的偏殿闭门私语。盏唯安静的跟在重华的身后,心裏猜测着这个时刻,师尊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她。莫非是知道了下午的事情?
烛火摇曳的大殿之中,安静的不闻一丝喧杂,饶是呼吸也静谧到不漏半点有人存在的痕迹。重华背对着盏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止于身前,静立的身姿宛若碧波水榭中一樽安详的石塑,不容亵渎。
“我打算,收辛雅入门。”
静谧中,重华的话好比破空的惊雷,搅乱了这殿内原本平稳的气流,深深的砸进了盏唯的心裏。她该喜,却又止不住的恐慌。师尊不会随便收人入门,更何况,辛雅还有爹娘,还有家人,怎么可能留在山上?除非……
“师尊……?!”
抬了抬手止住盏唯迫切想要问出口的话,重华慢慢转过身来,面上露出一丝少有的遗憾,“凡事无常,眨眼变化,人命,过于脆弱。”闭了闭眼,她又道:“此次,却是我懈怠了。”
盏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脚下坚实的地面似乎一时间也变得虚渺。她不敢随意猜测师尊所谓的‘人命脆弱’意指为何,但是千万种想法已不可控制的在脑海中晕散开来。
“我知道你护她,她亦喜欢你,如此,便为她好,勿说真相吧。”
“师尊!盏唯,斗胆追问。”
少女的眼神一如当初的固执,重华暗嘆一声,却把目光从她的眼中移开,微启丹唇,用最轻的声音,道出了最沈重的消息。
“辛家,灭了。”全家三十余口,除了在山上的辛雅,无一生还。贼人来自天下各方,为了同一目的痛下杀手。然而重华始终认为有人从中领导,暗中计划,可任她派多少弟子前往查探,都毫无线索。
“……!”
那一晚盏唯又是一夜无眠,脑中思绪万千。像平时一般怀搂着辛雅睡下,可小家伙却在入睡后始终不得安静,睡梦中口中声声念叨着爹娘,眼泪不可抑制的涌出弄湿了被褥。或许是血脉相连,心心相印,饶是她不开口,辛雅也会在梦中有所惊觉。
“啊——!”乍然间一声尖叫从辛雅的口中迸出,随后小家伙睁大了湿润的眼睛,一边哭一边抱着盏唯哭诉,“爹娘,呜呜……盏唯姐姐,小雅梦到爹娘了……”
盏唯便抚着她的脑袋:“只是梦,不怕。”
“呜呜……”
以后,姐姐会保护你,别怕。
丧失亲人的痛苦,她也曾经历过,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领悟过那种绝望黑暗的日子。所以,她不会让辛雅也经历那种感受,她要将她保护的好好的,不受伤害。可是……事已至此,辛雅一天天长大,又能瞒多久呢?
梦毕竟是梦,当时再伤心,一觉醒来,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辛雅乖乖地配合着盏唯的动作,将和青白相间的裙装穿上身,因为是和盏唯一个样貌的衣服,辛雅显得很兴奋。“盏唯姐姐,这件新衣服是给我的么?”
“嗯,”盏唯点了点头,低头帮她系上腰带,又理了理裙角的褶皱,大体看了看,“很合身。”
“好漂亮!”辛雅原地打着转转看着自己的新衣服,“可是,为什么我也可以穿的和盏唯姐姐一样呢?”
摸了摸辛雅天真的小脸,盏唯弯下身与她平视,“小雅想不想学法术?”
“法术?”辛雅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便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差事,“想。”
“那小雅喜不喜欢师尊,喜不喜欢盏唯姐姐?”
这次没有犹豫,辛雅重重的点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