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梦裏有她(四)
“当时的主帅叫什么名字?”祁寒心情沈重。“那个通敌叛逃的。”
“道戈辛,”祁念笑回答,“他是南宓皇后的弟弟,当年在朝中风头正盛……没有人想到他会叛变,现在也不知逃去了哪裏,了无踪迹。”
“都是道戈辛的罪孽,”祁寒忿忿不平地咬着下唇。“如果不是他叛国投敌、引敌军来突袭,岱钦还有那十万兵士,一定不会遭此不测,你也不会留下如此沈重的创伤。”
祁念笑的眸光闪了闪。
“我动身去关外的前一天,岱钦私下找到我,百般叮嘱说,道戈辛故意派我去整顿粮草,实则路设伏兵,只要我走上罔山路,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他苦笑着哽咽道:“岱钦嘱咐我务必绕远路。他直到最后,都还在为我担忧。”
祁寒静静地听着,心头也泛上苦涩。
岱钦是那样好的一个人,真诚温柔,风华正茂,本该有大好的光明前途,却以无比残忍的方式,惨死在了叛徒道戈辛的手下。
“那时我并未离开多远,听到山谷传来厮杀声,便即刻策马赶回,却还是晚了一步。我眼瞧着岱钦的头颅被叛徒砍下,他还睁着眼,至死未瞑目。”祁念笑淡漠地坐着,凤眸幽邃,晦如深海。
祁寒已不止一次听他描述着这个场景。
她能觉察到,尽管他每每表现得沈静,眉目如一汪碧波深潭,可那些阴影和创伤久久地压在他心头,成为他放不下忘不掉的魇癥,每每午夜梦回,只余无尽的惊惶与痛苦,便如深陷无边泥沼,不论如何苦苦挣扎,都逃脱不出。
他无法治愈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向她倾诉。
那是他唯一的纾解。
他又平静地说起少年时随军征戍四方,北境军内对他的排挤,道戈辛的两面三刀,说起他与怀王的宿怨,怀王如何贪腐恶毒,怀王的腿为何而残,说起怀王近些年的步步紧逼。
祁寒眉头深纵了几许,忽而定定地与他对视,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或许,我们还有法子,”她仿佛暗下了什么决心,“我想帮你,我能帮你。”
祁念笑盯着她看了许久。
“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沈默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别过头去,缓缓嘆气。
她该无忧无虑,该恣意绽放她的光芒,行医救世,一生平安喜乐。
最是不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同他一起坠落深渊,沾染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