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奢求这束光为他停留,又为他照亮不堪的前路?
“可我不想你孤身一人应对那些妖魔鬼怪!”祁寒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难道这两日的煎熬,你还想让我再尝受一番?让我眼看你孤立无援,眼看你如临深渊,却只能在闺阁中祈求上天保佑,祈求你安然无恙?难道你还想看我终日惶惶难安,看我为你担忧、为你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祁念笑怔怔回望,脑中充斥着无数人声,此起而彼伏,令他几近头痛欲裂。
——你是天生的罗剎,没有人会与你为伍,没有人会来爱你。
——你註定要孑然一身,咬紧牙关往上爬。
——他说高处太冷了,吃人不吐骨头,可他不得已,站得越来越高。
——你别怕,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似参商永离,不止朝暮旦夕。
喉结滑动,祁念笑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力道虽不大,却令她挣脱不得。
他静静凝视着她如小鹿般灵动的眸子,神色平静中似乎压抑着什么冲动。
“怎,怎么了……”祁寒的面颊飞速染上一抹红,眼眸却是睁得大大的,毫不回避他炽热的暗愫。
“为什么。”他不顾病体,强撑着坐起来,着魔般喃喃道:“为什么在我身边,为什么要陪着我,为什么……心疼我?”
不待她接话,祁念笑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色清明了许多,倏然松开手,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沈着自持。
“我以前很怕黑,入夜从不敢熄灯,”祁寒心下雪亮,坦言诉曰:“有一天,你教会我直面自己的恐惧,教我成为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你替我吹熄了烛火,却并没有独留我一人面对茫茫黑暗。你就站在我屋子门口,默默守了我一整晚,直至天光乍明。”
“我们在屋檐上同看日升月落,你虽冷面冷语,却还是系挂我是否着凉,为我备好了厚绒披风。”
“那天在仙音阁,你见我有难,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兵器丢出,为我挡下敌人的攻击,哪怕自己流血受伤,都还在惦念我的安危。”
“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你是个多么温柔的人。”
“所以啊,我又怎能留你一人,”她深深凝视着他,语气轻柔亦坚定有力:“如果前路实在艰难,独行实在倦累,为何不许我陪你一起走下去呢?或许我势单力薄,尚且无法为你遮风挡雨,但我愿与你并肩前行,共赴风雪,披星曳月。”
祁念笑的长睫颤了颤。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传来,平和且沈静。
也只有他自己了然,这其中夹杂了多少涌动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