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得到过父母的一丝关爱,他在昏昧的军营裏夹缝成长,在鬼门关外走了无数遭。别人的幼年鸟语花香,自是韶光温暖。他呢?他的年少光阴裏充斥的,只有血腥和暴力,只有刀俎鱼肉,只有诟谇谣诼、尔虞我诈!他会养成卑劣利己的处事方式,也全都是被逼出来的!而你,他的混账父亲,便是罪魁祸首!”
祁寒说着说着,满腔的委屈和心酸一齐上涌心头,勉强才忍住泪水。
“我不知道他的过往有多黑暗。我只看到——用我这双眼睛看到——他在慢慢变好,在试着走出那些阴影,在努力赎救他的本真。我能看到,他在学着如何放下面具,如何遵从初心,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郎——他还能回头!”
“义父,你可知他曾对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你只管生不管养,不配他叫一声父亲。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怨恨你了。”
祁涟沈默了很久,适才缓缓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苦衷这东西,谁人没有?”
苦衷?你也好意思说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二十年来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甚至当作仇人一样批判否认?
祁寒腹诽。
祁涟继续道:“当你抬头望月,看到那圈明亮的光环,就会以为整个月亮都是明亮的,包括月亮上的瑕疵,这叫爱屋及乌,以偏概全。”
“什么意思?”她没好气道。
“小寒,我希望你擦亮双眼,明辨是非。知人善查,难眩以伪,我不希望你受伤害。”
祁寒冷声怼回去:“你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那样冷血,我又怎知,你对我的关心是不是真的?”
“我确实是为你好。”他答。
祁寒咬牙攥拳,终于问出了多年来困扰她的心结:“义父,我一直都想问问您,当初救下我,收养我,是否真是因为——我与你手刃的义姊相像?我是否只是你用来赎罪的替身?”
“你?和风影?”祁涟忽然笑了,“不,你们一点都不像,根本就是两个人。风影已死,世上没有覆生术,我对她的罪孽,赎不清的……”
风影?
这个名字落在祁寒耳边,竟不知为何让她熟悉得鼻尖发酸。
祁涟打断了她的思绪:“或许到时候了,该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