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巧有人以太子党的立场书写了劝谏禅位的奏书?
凑巧古阿散得知了奏章之事,捅到了皇帝眼前?
凑巧国师不在大都,与整件事毫无关联?
凑巧国师的手下间接帮助太子党,扳倒了陷害太子的古阿散?
“还是古怪,”祁寒双眉轻挑,“依太子禀性,他既敢当着圣汗的面与国师勇斗数年,也敢顶着权贵的压力为弘扬汉法而抗争,甚至敢在群臣前痛殴国师,这就说明,他虽仁德敦厚,却也性情刚烈,不像那种在绝望中自怜自艾的人,怎会草率自裁?”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究竟是谁写了那份‘禅位’奏章,怎就查无此人了?圣汗不追查,太子党也不追查?”
如果是汉法派不满国师与南宓干政,觉得皇帝该传位给太子,想通过太子继位来确保汉法的地位,那这方法未免太天真愚蠢了,简直毫无章法,甚至使太子党陷入被动,岌岌可危。
与太子积怨的古阿散,又如何得知确切消息?可是受什么人指使?奏书会不会就是他写的,不过一场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还有把自己择得干干凈凈的国师,奏书会是出自他手吗?故意抨击自己与南宓干政,劝圣汗禅位太子,从而引得圣汗猜疑震怒,打击太子及汉法派。
祁念笑思虑良久,又提出一个疑点。
“东宫出事的前一天,拥戴太子的中书左丞和御史大夫,已在大明殿内面见圣汗,陈列古阿散的罪责与祸心,替太子解围。圣汗怒气微消,降罪了古阿散,判其奸赃罪处死。形势亦趋缓和,翌日便能解除太子的禁足限令。偏偏就在当天夜裏,太子服毒自尽了。”
他死在了柳暗花明的前一夜。
“等等,我一直都不甚明了,”祁寒纳闷道,“为何都说太子是自尽?如何证明?”
祁念笑倾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御史臺搜查东宫,在太子书房的暗柜裏,找到了太子写给圣汗的绝笔书。”
字字血泪,痛斥皇帝晚年昏庸、权欲心重,言称自己绝无反意,愿以死明志。
那封信的下场,连带着知晓其内容的官员的下场,就和太医颜敬翊的清白一样,彻底湮灭了。
“太子服下的,是什么毒?”
“牵机,”祁念笑沈吟半晌,轻轻攥住她发抖的手,“当初你父亲被疑投毒,除了因着他去过东宫,还有便是,尚医监的药库裏少了三两马钱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面前人的长睫垂敛下来,遮不住那慢慢闪出的泪光。
祁寒吸了吸鼻子,喉咙微微发紧,“尚医监裏的药,所有太医都接触得到,凭什么冤枉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