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孟夏短夜,晦明若岁(下)
深夜,祁念笑跑了十几条街,总算赶在城北点心铺子打烊前买到了一笼屉水晶糕。
那是末伏天,闷热得人都快化了。等他紧赶慢赶,回到南苑,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祁念笑站在窗外,上气不接下气,眼前都好像重影儿了似的。
祁寒支起窗板时,见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连忙探出手臂,轻轻拭去他额前两鬓的汗水。
“辛苦了,我的佑之……”尾音暧昧地上挑,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
“不辛苦……夫人吃了米糕,欢喜了,那便好……”
祁念笑轻捏住那光洁如雪的细腕,眸子凝定她,脸却微微偏侧,旋即在她腕心印上一吻。
祁寒眨眨眼,从他手中抽出笼屉,捏起一块水晶米糕,兀自轻咬下一小口。
又将剩下的半块递到了他嘴边。
祁念笑望着她,刚要去咬。她眼底忽闪过一丝狡黠,却是飞快地收手,将那块糕整个放进了自己嘴裏。
他楞住了。
但见她以团扇掩唇,只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回望他,诚然一副无辜的可怜状。
喉结滚动,他一把拽下那碍事的团扇,想去亲她晕红的颊侧,反被她以丝绸扇面轻敲了鼻梁。
祁寒得逞地笑了。
一挥纱袖,一转腰身,她自顾自地走远,将笼屉放了下。
尚未回头,便听得窗框支呀作响,原是祁念笑翻窗而入,稳稳落在她身前。
她噗嗤一笑,促狭般点了点他的胸膛,“堂堂枢密副使祁大人,竟也是个——半夜翻女子窗户的登徒子?”
祁念笑舔了舔唇,哑声道,“我翻我自家夫人的窗,算哪门子登徒子……”
双臂箍住她的腰,他与她缠吻着跌进床帐,压她在身下,两人都衣衫凌乱。
方要步入正题,他却呼吸微窒,迟迟没有揭开自己的内衫。
“……怎么了?”祁寒懵然。
祁念笑无言良久,郁闷了半晌,只从喉咙裏勉强挤出一声:“丑……”
在他胸前,腰上,背上,那些错落交杂的伤,或旧或新,或深或浅,都丑得跟肉虫似的,有的凸起,有的凹陷,总归都泛着恶心的触感和颜色。
初次云雨他便发觉,她看向他满身伤疤时,眼睛红得像兔子,都快要哭了。
于是上次在梳妆臺前,他便始终不敢展露,一直没脱下过内衫。
他……真的很怕……被她讨厌……
胡思乱想之际,一双柔荑攀上他双肩,又探入他衣襟内,轻轻褪去他的百般遮掩。
纤指抚过他身上每一处凸起的伤疤,没有半分抵触,亦无嫌怨。
温柔非常。
祁念笑怔怔抬眸,望着这一幕,突然便有了某种想落泪的冲动。
下一瞬,只见她仰头挺腰,细细亲吻着那些狰狞的癜痕,一道又一道,都被她用唇、用心安抚过了。
“佑之,这些是功勋,是你忠义戍边的功勋,守得初心、不负于己……它们一点都不丑。”
“佑之,我心疼你历经生死,心疼你过早尝遍苦楚……却又无比难过,因为,在你最无助最绝望的那些岁月,我都没能陪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