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镜中花(四)
晚间,蔹院。
祁念笑静坐在桌案前,攥着祁寒曾给他绣的丑香囊,发呆良久。
香囊常被他拿在手裏揉捻摩挲,边边角角早磨得有些褪色了。
她不久前才往裏面重添了香料。
只是不久前啊。
明明只是不久前。
他苦笑一声,在阵阵疲惫与无力之感的作用下,仰靠于椅背,望着房梁,紧皱起眉。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映出眼角隐隐闪烁的微光。
枫芒敲门而入,转身阖好门后,走上前。
“主上,您找我?”
“嗯,”祁念笑直起身,将香囊收入怀中,“我怀疑,此番中了国师圈套,是枢密院有人洩密。”
说完,他抬手,倒了些茶水在瓷碟裏,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祁府有鬼。
枫芒一楞,立刻会意,嘴上顺着他的话道:“会不会是,邬术副将把证据存放在机要阁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蘸了茶水,匆匆写下。
——出在连卫?
“极有可能。”祁念笑抬起眼帘,淡淡答曰,“枢密院内不乏国师眼线,邬术本人也很可疑。”
指尖却再度写道。
——去查十七日当天,谁行踪异常,切莫惊动。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勾兑起来。
表面谈论枢密院,实则是为迷惑可能存在的窃听者——因此,现下真正的交流全靠书写。
祁念笑几乎敢笃定,内鬼一定就在祁府。
他原本的三步筹谋,一是借秦长青的冤案得到搜查国师的理由,二是私铸了甲胄栽赃国师,三是预备伪造通敌密信、让国师彻底翻不了身。
第一步只是个由头,他交给了邬术去办,也把证据藏在了枢密机要阁。
但枢密院绝不可能得知后两步计划。
第二步的四百副兵甲,虽说由枫芒负责跟进,但在搬运往国师私邸之际,不可能不在连卫内部走漏消息。
只有连卫知道甲胄去向。
第三步的通敌密信,祁念笑十七日才提及,枫芒尚未来得及伪造,谁知第二天,竟被国师讥讽地甩在他脸上。
其上写着的,是李庭的名字。
只有一种解释——就在七月十七日当天,祁府内,有人偷听到了他的全盘计划,转头就一字不漏地卖给国师——后者仅用一夜时间,逆转了局势,反将一军。
于祁念笑而言,机要阁裏的证据只是个跳板,重头在诬陷国师谋逆通敌。
但国师狡诈,反倒借着祁念笑伪造的“谋逆铁证”,将罪名完完整整地扣在了祁念笑的恩师,李庭身上。
东西还是那堆东西,恩师却成了替罪羊。
兵甲和密信的来由,以及恩师的清白,祁念笑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可他束手无策,生生打碎满口牙齿往肚子裏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