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绛绡笙歌(四)
鲤书也有些错愕。
他颇无奈地牵起唇角,似是觉得好气又好笑,“我好像,也从未说过我是女子吧?”
祁寒无地自容,真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只因当初见他第一眼时,他正斜倚着阑干买醉,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面颊旁,酡颜桃红——美得不可方物——她便刻板地以为,那是个声音有些低哑的女子。
竟闹出了这样大的误会!
但比起性别,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鲤书,你眼睛怎么了?”
从她掀开帘子到现在,他都没取下过眼上蒙着的白布。就好像已不再需要用眼看人一样。
他看不到了吗?
两年前见他,不是还好端端的?
鲤书抿唇,笑意有些苦涩。
“看不到了……”
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祁寒都以为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没来由的难过令她心底一颤。记忆裏,他双眼雪亮,是极好看的;每眨眼时狡黠动人,气质慵懒,却总透着能洞察一切的幽光。
可他说,他看不到了。
“出了什么事,你生病了?我是医者,说不准能帮到你……。”
他听了,却只是怅然摇头,“是外伤,治不好的。”
“外伤?”祁寒惊诧,“能致盲的外伤,恐怕不是什么小事……鲤书,这两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有谁故意伤你了?为何到绛绡楼做了魁子?还有……为何同意我来见你?”
她一连串抛出了一堆疑问。
鲤书倒没被问烦,仍温和地道:“收到你的来信,看到落款,知你是旧识,便想一见。”
他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祁寒有点纳闷。她怎不记得,何时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姓?
鲤书又说:“你一定不知,我也通岐黄罢?”
他也会医术?这倒是祁寒不曾预想的。
“手伸过来,”鲤书摊开掌心,“我给你号脉。”
虽如命令一般,又有点像年长之人唤小孩那样,温煦得有些慈爱。
祁寒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又猛想起他看不见,于是赶忙道:“我?我可是医者啊——”
“医不自医,”他淡淡道,“况且,我听闻你这一年经历了许多,受伤亦郁结,想必身子损耗过甚。若落下了病根还不自知,那才不大好吧?”
祁寒颦眉,警惕地观察着。
此人似乎很了解自己。因为他是此间“无所不晓”的魁子嘛?
“听话,手给我。”鲤书再次说道,话音带了不容抗拒的温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捋起宽袖,将手腕递向他。
他指尖有点凉,按在她律动的脉搏上。
屋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参耆补汤的方剂,背来听听。”他的声音较之方才更沈,多了些严肃。
祁寒咽了口唾沫,不禁暗暗发怯。
“黄芪,一钱二分……人参一钱,当归一钱……甘草八分,川芎六分,白芷六分……”
听她断断续续地背完,他才稍稍点头。
“嗯,回去自己煎服了——莫再不拿身体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