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斧声烛影(下)
年迈的至元帝躺在华贵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他闭着眼,却也依稀听见了外面的嘈杂。
有个很轻很轻的脚步,缓缓朝他走来。
“……圣汗?”那女子站在一丈远的地方,试探地唤道。
“祁医官,你这法子,可有些冒险。”
皇帝缓缓睁开双目,虽看上去病入膏肓,可那凌厉的眼神,带着威压之势,仍令祁寒有些发麻。
她敛容,在床前跪下。
“请恕臣女擅闯之罪。如今皇城内外都被怯薛把控着,怯薛又与国师狼狈为奸,外头的人想参见圣颜,都别无方法。臣女顾虑国师意图加害您,因此铤而走险。”
“嗯,”皇帝望着帐顶,“一年了,朕总算是见到生面孔了。”
“陛下不曾见刘太医造访?”
“不曾。你是头一个闯进来的。”
祁寒不禁捏了把汗。
“圣汗,还请准许臣女为您诊脉——”
“不必了,”皇帝道:“朕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祁寒顿然惊骇万分。
皇帝却颤巍巍地将手腕亮给她,“罢了,你切了脉,心裏有个底儿,往后也好寻着证据,对付那祸乱朝纲的恶徒……”
祁寒的眉头从方才就一直紧锁着。
她伸指搭在皇帝脉搏上,又观了其眼珠、印堂、舌苔和指甲,才发现皇帝体内的毒素已累积得可怕。
如果整整一年间,皇帝每日的药裏都被一点点加了毒物,日积月累到这地步,那也就说得通了。
正在祁寒沈思时,皇帝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朕那两个好皇孙,都在巴望着朕的汗位,尔虞我诈罢……”
她一楞,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晋王一直在与国师正面相刚,成王他……也在忍辱负重……”
皇帝听了,只牵强地笑笑。
“我也同兄弟争过汗位,司空见惯了……”
祁寒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圣汗,太子之死的真相,您从未怀疑过?”
皇帝冷肃的面上,罕见地出现了表情。那是一种极为覆杂的表情,有悲伤、悔恨、淡漠,还有……某种类似铁石心肠的冷酷。
他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笑意吗?
“祁医官,你觉得晋王与成王,谁更宜嗣大统?”圣汗岔开了话题,反问她道,“朕记得,你原先与成王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