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端着药汤进门。
一边用汤勺拨着碗中的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床走过来,
熟练地用勺子在汤中转了几圈,从表面一层舀起起小半勺汤,又在空气中摇了摇,另一只手拖着碗接在勺子下面,细细地餵了南妃乐一勺药。
南妃乐眼睛黑漆漆,好像失明一般,目无焦点地看着前方。药汁从嘴角溢出来。
男子手心微微冒汗,表面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舀起小半勺汤:“妃乐,若是我帮你解开穴道,你肯好好喝药么?”
南妃乐眼神略微闪烁一下,失魂落魄地开口说:“既然我一心求死,你又何苦再要难为我。”
男子飞速抬头,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想必你自己也知道…如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特殊,你不顾念自己,难道这小的也不顾及了吗?!”
听到男子说的话,南妃乐突然才想起最关键的事——她在雪地裏呆了这么久,还跌倒无数次,会不会,会不会……
如果真是如此,那再好不过了,她一点都不想怀着别人的孩子去见重莲。南妃乐惨然笑了笑:“君魄,不管什么原因你当时出现在西岭,想必也听到我跟袖染的对话了吧,你还不明白吗?我怀孕了,是……”
:“是我们的孩子。”君魄猝然打断了她。在南妃乐惊诧的目光中,他垂眼深望着她的眼眸,认真地道:“只要你愿意,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南妃乐低头,轻声道:“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只要一想到腹中之物是别人的,这样的事,恨不得立马就把他剜去!”
君魄觉得这一刻时间过得特别慢。他确实没有服下谢冬生的三清丸,也没有跟青澜回白离,而是自己回了玄霄殿。一直以来都派人盯着南妃乐的一举一动。也许他的确没那么快说放下就放下,但只要知道她是幸福的,他便再无他想,可是,她过得并不好。还好玄霄殿离西岭不远,若不是今日悄悄跟着来了,后果不堪设想。从来没哪个时候,她会看去如此瘦削、不堪一击。只怕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她轻生的念头绝不会就此罢休。君魄想了想,解开她的穴道:“当局者迷,妃乐,你不觉得袖染所做作为漏洞百出么?”
南妃乐原本在沈思,一时走神。等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说话,愕然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重月什么时候跟她好上的?别忘了,重月一直在西域,是在西岭才与重莲碰头的。重月跟你从西岭回来这么久,为什么一开始不接袖染过去?袖染为什么挑在今天跟你说这些话,她既然不想让你再碰重莲为何又告知你他埋葬的地方?还千方百计地阻止你触碰他的尸体?”
南妃乐大喘一口气,断然道:“你是说,重莲的尸首有问题?!”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会不会…重莲…有可能….根本就没死!”
见她眼裏闪过一线生机的光芒,君魄只好给她一丝丝希望:“咳…不无可能。”
南妃乐立马掀开被子下床:“我得回去找他!”
:“不急这一时半刻,当下应该好好养好身子。”
:“这孩子我不会留下的!”
:“你想好了?大夫说,依你的体质再滑胎的话,此后将无法再生育。”
:“什…么…”南妃乐迟疑了。以她性格来看,她应该可以咬牙果决地说,不能怀就不能怀吧!大不了当个丁克族!
细想起来,难怪万秋生要让她日日喝药,原来竟是有这一层缘由么。
君魄以为她是因为怕这个孩子没名没分,又怕她误会他有所企图,只好温吞说到:“妃乐,只要是你的骨肉,我都会全心去疼爱,我不介意当这个孩子的挡箭牌。”这天下人,人多嘴杂,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南妃乐想让她身败名裂、置她于死地。这孩子说是自己的,比说是重莲亲胞弟的要好很多吧。
:“君魄,谢谢你,虽然我很想有一个重莲的孩子,今生怕是不能了,也许这都是天意,如今我只希望重莲能活过来,你….帮我跟大夫说说吧…”其实南妃乐一直很内疚掉的第一个孩子,那可是她跟重莲的骨肉,嘴上说着不在意,心裏却难过得要命。以前总想着有爱情就够了,可当真有了心爱之人的骨肉,却一下子觉得整个人生都完整了起来。那不仅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也是两个人爱情的延续….
君魄眼神黯然:“好吧,可是你得等些时日,现在不适合打掉孩子,先把身子调养好了。”
:“嗯。”
:“现在很晚了,喝了药快休息吧,等你睡了我再走。”然后,他不再言语,默默搬来了椅子,将床帐放下,自己坐在外面守着她,没有一丝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