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蜡烛在温软的空气中摇摆。隔着床帐,南妃乐看见君魄的身影模模糊糊。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似乎真的只是在守着一个病人。别的话,不会多说。就只是这样。
炉火烧得很旺,房间内很温暖。南妃乐胸腔却仿佛被巨石压住,她感到呼吸困难。
床帐后传来君魄的声音:“睡不着么?”
南妃乐摇摇头。
隔着床帐,她依稀看见他放下书卷,吹灭了最后一盏灯。房内就只剩下残留的星光,还有黑夜中熟悉而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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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好一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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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是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原来早已身处玄霄殿。她侧着身子,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每天除了躺在床上修养,什么事都不能做。直到十日后,她才能下床稍微走动。她这么久没回去,想必谢冬生那边早已闹翻天了吧。
她料想得不错,此时的重府一触即发。重月当然知道南妃乐是被袖染弄走的。他现在有事相求,不便翻脸,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谢冬生自然是看到了南妃乐之前留下的字条,可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冬生,我去去就回,勿找勿念。
也不知道南妃乐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也没说要去哪裏,更没有说去多久,可这都十天了,她可是个孕妇啊!
万秋生终于忍不住,去找了重月,他的确是早就知道了重月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貍猫换太子的把戏想必是重莲应允的,事态这样严重,在没搞清楚之前,也不敢多说什么。
重月知道南妃乐有孕后,脸色阴沈得谁都不敢靠近半步。袖染一定是告诉了南妃乐自己的身份,南妃乐才会不告而别的。这么久了,怕活着的机会不大。想到这裏,他就恨不得将袖染碎尸万段!可偏偏又只能坐以待毙!
他的确不是重莲。他叫重月,重莲的同胞弟弟。他先天白发,被重楼视为不祥之物,软禁在禁地裏。重楼其实是被重莲杀的,重莲接管袭月楼也是为了他。不想自己的弟弟被人看不起,不想弟弟被人欺负,不想弟弟被束缚在那个阴暗的角落裏。直到重楼一死,他终于自由了。从儿时起,重莲便会偷偷去禁地教他武功,陪他用膳,告诉他外面世界的一切。渐渐地,他对重莲的感情也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兄弟之情。他依赖他,爱他,总是偷偷为他做许多事,铲除了江湖中对他存有歹念的异己。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天底下,重莲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他重月一人了吧。可是后来,有一个叫南妃乐的女子闯进了他和他的生活裏。起初,他以为重莲只是在哪裏找来的‘宠物’,圈养在楼裏打发时间,可是,自从她出现过后,重莲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还总是为了她以身犯险。自己当真是恨透了她。可兄弟之间的羁绊、默契,却又慢慢让自己也跟着接受了她。那是一种怎样道不清的情愫?爱——情之所爱,伤——情之所伤。重莲是自己的情爱。自己便只能爱他所爱,痛他所痛,恨他所恨。所以渐渐地,他对南妃乐的感情跟重莲相差无异,才会让之后的西岭‘重逢’无人觉察出异样。
后来想着成全哥哥,自己便远走西域,可冥冥之中又註定了什么,他刚一回来,却又是重莲重伤不治之时。那是与君魄一战后,重莲狼狈的晕倒在青楼附近的巷子裏,满身污血。月笙追来后,两人才带着他躲到了西岭。重莲昏迷了足足半个月,就在月笙跟自己都觉得他再不会醒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不知道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了,我的乐儿可怎么办。
重月心裏自是苦不堪言。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覆从前,重莲总是一睡过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也许,再没有下一次了,可是他怕南妃乐知道自己会有那一天,他怕她哪怕最后是选择了君魄却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会不开心而不敢让南妃乐知道。或者又怕,如果她的乐儿还是想回到自己身边,可自己不在那怎么办?那个高高在上的重莲,一次又一次在那个叫南妃乐的女人面前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于是有了这出貍猫换太子。
他把自己的掌中宝,心头肉,交给了自己最放心的一个人——重月。
让他以自己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直到他有朝一日醒来。但如果他醒不来,重月就得一辈子护着她。也许对重月是残忍的,可对于重莲来说,两个都是自己珍视的人,能在一起,自然才能让他安心睡去。
自此…重莲再也没有醒来过。
重月如约回到了南妃乐身边。
他爱她,宠她,惜她…却不敢碰她。
而那一夜…却是始料未及。
自己一心想救回哥哥,一面寻找诊治他的偏方,一面将他的尸体冰封在西岭一处冰棺内,每月去看他,陪他说说话。那个心高气傲的人,独自睡在雪山上,一定很孤独把…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那个叫袖染的女人就找上门来。说想跟自己谈场交易。
原来,她靠着惜月宫残存的眼线得到袖陌的密报,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和重莲委托自己的事情。为了报覆南妃乐给她姐姐报仇,让自己必须娶她。否则,重莲必死无疑。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换心之术可以救活重莲。
而袖染就是那个唯一会施展此术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