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风筝
阿辉换了住的房子，但床的尺寸却没变大，两人依旧需要抱在一起才能挤上一张床。
他们紧紧地抱着对方。
虽然阿辉的身板看起来有点薄，但他的环抱却很温热，唐棠之前就很喜欢窝在他的怀裏同他说话。
时隔几月，重新钻进他的怀裏，熟悉的感觉让她十分安定，这几个月来摇晃沈浮的心思终于落到平面上，她不自觉地将他抱得更紧。
阿辉有些生疏地抚摸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对待珍宝。
唐棠沈默地伸手去摸他左手腕的伤疤，那块皮肉看起来就已经足够瘆人，但起伏不平的触感却让唐棠更加心颤。
那裏已经长出新肉，摸起来是厚钝的，粗糙的，但它曾经也是脆弱的，血肉模糊的。
她问他疼不疼。
阿辉一楞，声音有点哑，“现在不疼。”
“当时呢？”
他认真回忆，说：“当时感觉不到疼。”
唐棠安静下来。
阿辉抚摸她背部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察觉到唐棠情绪的不对劲，正想说话补救的时候，唐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伤疤，声音带着点鼻音，“没事，都结束了，这是重新开始的标志。”
下一秒，唐棠将他抱得更紧。
阿辉能感觉到胸前的湿热，唐棠好像哭了。那股潮热穿过皮肉，直抵最深的地方，他的心臟猛地一颤。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在面对唐棠时依旧有些生疏。他是重装的机器，看起来崭新，零件交合处却没润过油，他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做错什么，不敢用力抱她，不敢吻她，不敢说自己的那些忧虑。
唐棠在他怀裏留下的泪是能够激活他的能源。
他的心臟很生动清晰地跳动着。
他想了想，压抑住心口的那股躁动，说：“我可能还没好全。”
虽然他已经好转许多，但医生也不曾说过他已经痊愈，他担心自己之后吓到唐棠。
他问：“……你真的愿意陪着我吗？”
唐棠在他胸前蹭了蹭眼泪，抬起眼睛看他。
“愿意的。我会陪你去看医生，我会陪着你变好的，我会抓住你的。”
“我爱你，我会帮你，你相信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落在阿辉的耳裏却很沈重清晰。
“好，我相信你，”
听到他这话，唐棠终于放心下来，抬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们一起。”
“好。”
他们无言地拥抱着，唐棠也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了，却记得睡前阿辉拍着她的背，轻声问：“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好吗？”
她迷迷糊糊地哼哼两声就算是答应了。
她并不知道放风筝对阿辉意味着什么，但是答应了他的事，她便会很上心。
第二天她很积极地在网上买了放风筝的装备，担心两人在放风筝的时候摔倒，她还买了护膝头盔之类的东西。
阿辉看到她提着大袋小袋进屋的时候，有点蒙。
“我怕你摔了，磕破哪裏就不好了。”
阿辉看她，说：“我很会放风筝的。”
唐棠嘴甜地说：“嗯嗯，你什么都会。”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还是夏天，但不会过分热，吹过来的风都是凉凉的，风还大，正适合放风筝。
他们去的是阿辉家附近的公园，公园绿化做得很好，放眼过去绿油油一片，密密麻麻的树和草地几乎连成一片。
草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一家三口出来游玩，他们在草坪上铺上了野餐布，花花绿绿的野餐布上摆上了食物和饮品，
是生机勃勃的一幅画。
嘈杂的欢声笑语一下就调动了唐棠的情绪，她兴冲冲地也在草地上占了一块地，将手中的塑料袋铺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笑嘻嘻地招呼阿辉过来。
阿辉朝她走过去，风拂面而来，身心都变得轻盈。
唐棠让他站在她旁边帮他遮太阳，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就这样低头望着她。
他发现一切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他本以为直面过去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此刻，他却不觉得辛苦。
风突然变大，唐棠拍拍屁股起身，让他穿上护膝，“放风筝吧。”
风筝线很细，很韧，指腹触摸到它的那一刻，阿辉的心臟狠颤了一下，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血腥痛苦的画面，耳边也突然开始嗡嗡发鸣，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在他有些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他听见唐棠的声音，它一下将他的魂召唤回来。
他缓过神，眼前是她带着戏谑意味的笑脸。
“你不是很会放风筝吗？怎么一副苦恼的样子？”
说着她抢过他手中的风筝，碎碎念道：“说不定我放得比你好呢。”
阿辉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低头摆弄着风筝。
终于，她将线整理好，往远处跑。她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摆好姿势，准备好一切后，她等待着风来的那一刻。
下一秒，大风起。
她撒手放开风筝，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阿辉这个方向跑过来。
阿辉就这样望着她朝他跑来的模样，并不轻盈，动作也有些笨拙，但她笑得很好看，一双眼睛亮亮的，几乎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他只看得见她的笑脸，听得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