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私心,是希望喻清璱不要后悔同自己相知相爱。
梨树的叶子掉光,寒风刺骨吹过,枝桠就咯吱作响如群魔乱舞,居然已经到了深冬。
喻清璱安静地坐在窗边,不时向外瞧瞧,心中总是抱着一丝侥幸,期待她的衾澄姊姊突然出现,再来逗弄她。
她每次都坐着守到天黑,怀裏的书籍却没翻几页。姚棠只好多点几根蜡烛,帮喻清璱加件衣裳,再劝她睡觉。
“小小姐,要是这史籍实在无聊,明日就看些别的书吧。”
“我不想再如书中所说那样坐井观天了。”喻清璱摇头,这么多年她虽鲜少能出清欢园,但也因此被保护的很好。
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这样美好,这段时日接连发生的种种,让喻清璱从由爱她之人编织起来的故事世界中脱离出来。
她就想借一本本史书典籍看清这世界的真相,替家人朋友多分担些,她希望自己也能有力量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只是丛衾澄一日不归,她就无法沈静下来。
“姚棠阿姊,衾澄姊姊她……还未归吗?最近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喻清璱的落寞与失望叫姚棠不忍心骗她。
“小小姐要听实话吗?”
喻清璱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什么实话?”
“衾澄小姐没有回来,回来的是筠潜公子。”姚棠平淡地说着,像是早已预料到。
喻清璱不由自主抓住姚棠的手,话音急切:“什么意思?”
不用姚棠解释,她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真正的“丛衾澄”已经去和亲,可新的疑问随即产生,“她为何不来清欢园呢?”
她强忍着声音的颤抖,“她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是不是……”喻清璱不敢再往坏处想了。
“没有,她挺好的,回来快三个月了,名动京都,潇洒得意。被封了武将,受了天大的恩赏,皇帝还让她接替掌管丛老将军和丛、丛大公子手下的军队。”姚棠表面波澜不惊,提到丛抒则时却忍不住难受。
“她让我等她回来的,她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不来见我。”
喻清璱莫名害怕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站起身在房间裏转了一圈又一圈。
分明是个一杯水、一本书就能安静坐一天的人,分明是个沈默寡言、素来冷清的人,但只要碰到和丛衾澄有关的事,就立马被打回原形——仿佛变回了儿时胆小怯懦、沈不住气的模样。
姚棠看在眼裏,深知喻清璱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丛衾澄,不论是从何种情感角度上。
她苦笑着看向旁边,心裏默默打趣:“丛抒则,我带清璱去找你妹妹怎么样?去问问你们家裏的人人怎么都这么不遵守约定。”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雪,只有孤零零的几片雪在空中打转,久久不落。
“小小姐可想去亲口问问?”
喻清璱有太多想说的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话想说。她想说关于采薇的,两位兄长的,想问丛衾澄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轻轻点头,语气却急不可耐:“我们……去丛府!”
二人到了丛府后门,等了半个时辰都没人答覆。姚棠记得丛家兄妹都曾嘱咐过自己,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就到后门来寻,后门离寝居处近,他们绝对很快来开门迎接。
后门理应也有府兵把守,不该一直无人应答,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这些府兵被主人提前安顿好了:要是有人敲门便假装没听见。
喻清璱眼中的光渐渐暗淡,雪花落在她鼻尖,她突然觉得有些受不住。垂头,一滴眼泪打在雪地上,她薄唇颤抖:“阿姊,我们回去吧。”
“我只要她平安归来,永远肆意洒脱、顺心如意。”
这世上人人都有重要的事要干,只有她这个短命又安于一隅之人才会清闲至此。
没人会永远陪她待在那个囚笼似的园子中,也许在众人眼中,她生来就是那只坐井观天的蛙。她要做的,只有居于虚,然后等待——等待一切,最终等待死亡。
丛衾澄在爱上喻清璱前,早已将自己圆滑地伪装成了一副浪荡模样,早知何为恨、何为痛苦、何为世俗裏的无可奈何。
而喻清璱在学会这此以前,先学会了爱上丛衾澄。
故此于喻清璱而言,能在这微渺人生中遇到丛衾澄这样卓尔不群、真实又鲜活的人,已是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