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清璱微微蹙眉,脱口而出:“那她也无法娶那人为妻,否则她行事会愈加不便。女儿不行吗?让女儿嫁于她!”
喻忠霖神色一凛,“不可。”
他不会让女儿陷入危险的境地裏,丛家惨剧的内情他已猜到几分,那父女俩一样的狂妄疯魔,丛府如今就如同龙潭虎穴,进去怕就只剩堆白骨了。
他承认当今圣上并非明君,整个京都的风气都跟着浮夸奢靡、轻纵荒淫,百姓要承担的赋税徭役重如山岭,苦不堪言。但眼下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喻忠霖也没想到,女儿居然痴心至此。
接下来的日子,喻忠霖特地命府兵看紧喻清璱,生怕喻清璱偷跑去丛家。
他一想到女儿就总是惶恐不安,害怕以自己之力没法护得住宝贝女儿。十五年,清璱好不容易到了及笄之年,再加上二十岁之期将至,不能再发生一点意外了。
喻忠霖暗暗思索,想到皇帝这几年裏一直频繁问候喻清璱,而且那日商定丛衾澄的婚事,皇帝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家女儿。霎时间,他大惊失色,面部惨白,心中一阵恶寒……
皇帝终究是给“越筠潜”赐了婚,定下来年三月十九为婚期。
喻清璱很是焦灼,“姚棠阿姊,她……当真是想要谋反吗”
姚棠想到最近夜裏她每每去喻清璱房裏照顾,总能听到园外有人声,问了府兵才知道,是位边疆面孔的男子,是丛衾澄。
姚棠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拍拍喻清璱的肩膀,安慰道:“她不肯见你我,不肯告知你我,想必就是有自己的抉择。”
“各人有各人的路,不能强求。”
她们不知道丛越惨剧的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丛衾澄招兵买马、暗自扩张势力是为了什么。
既然丛衾澄选择了隐瞒,她们就算知道什么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喻清璱不断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丛衾澄只是为了让丛家东山再起才会如此,到时候不与陆家女圆房,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到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婚期前日,丛家举兵谋反,许多昔日裏跟随丛越两家的士兵虽已不在丛家麾下,却自愿加入到这支队伍裏来。
血雨腥风瞬起,京都恐慌一片,人人自危。
这场混乱持续了一个多月,最终以皇帝调来驻守四方的士兵,用围困之法将乱军堵死在了宫墻下为结局。
皇帝站在高臺之上,目光下敛俯视着溃败的逆贼,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身后跟着那位长发飘然,如谪仙降世般的男子,两人交谈许久,那男子平静如水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诡谲的笑。
光模糊了他的模样,他启唇:“天下之事,臣无所不知。”
陆丰肆意地挥着剑,将不肯降的士兵一个个斩杀。
他走到丛焱面前,“陛下在上,你居然不拜?”
丛焱身体虚弱勉强站立,已是强弩之末。他开口铿锵:“丛越两族世代,跪天、跪地、跪先祖!忠江山、忠百姓、忠明君!我——凭何跪!?”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打压两族,致使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陆丰,你会遭报应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丰听罢冷呵一声,径直把剑插入丛焱心口。
丛焱口中喷血,血在熠熠阳光下散开。他透过血液与刺眼的阳光,看向皇帝,拼全力怒骂道:“洪辕!你亦必然会遭报应!”
皇帝神色一变,“陆丰,让他闭嘴!”
陆丰狠劲将剑推入丛焱的身体。
丛焱张开双臂向后倒去,“王朝将倾!”
意识逐渐模糊,阳光太过刺眼,他好累,好想闭上双眼。
却想起当年与策马持弓、笑容恣意张扬的越漪澜相见时,也是这样明媚的天气,他舍不得闭眼。
漪澜,我终于要再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