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凉意沿着雨声传了进来。太后听过这些年侄孙女的经历,心都涌上一层密密的寒意:“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居然嫁给了太子……唉。”
“我能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啊。”喻罂无奈地摇头,眼神落在陷入梦魇中难受的喻清璱,心中全然不是滋味。
她正欲说什么。
雨声渐停,一道惊雷却骤然响起,骇人至极。
宫裏的她们并不知道,玄武寺此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在悲凉的夜色,火焰张牙舞爪地群魔乱舞,吞噬了这人间最后一点希冀。
梦裏是无边的孤寂与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每一刻都可能有什么十分可怖的东西追赶上来,将喻清璱撕咬成齑粉。她不停地向前跑,没有方向,没有光亮,她疲惫地停下脚步,说服自己回头看看身后,发现光明居然在来时的方向,无比遥远。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四周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涌动着把喻清璱包裹住,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没有用,逐渐窒息。
“啊!”她惊醒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姚棠及时送上一杯温水,待喻清璱饮下,温声细语地安慰:“没事了,不要害怕。”
喻清璱粗喘几口气,茫然地环顾周遭陈设。
“放心吧,我们这是在太后宫裏。没有人能伤害到清璱了。”
出嫁后,喻清璱觉得自己从天堂坠到了地狱,曾经的那些不自由放在如今简直是鸡毛蒜皮。她曾经拥有世界上最最好的爱,被这些温暖的爱呵护着长大。而东宫裏,她和姚棠相依为命,其余旁人甚至只把她当作囚笼裏的宠物,还是极不讨人喜欢的那种。她受尽了冷眼与屈辱,清欢园裏的十六载,谁舍得伤她一分一毫。
她缩在被子裏,沈默许久才低声道:“我们早晚会回去的。”早晚会回到那个压抑的地方。
太后推门走了进来,喻清璱还没起身行礼就被阻止。
“乖孩子,你好好休息。在姑奶奶这儿待个几天的不成问题。”
可喻清璱知道反抗逃避的代价是什么,回去后必然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她开口想要推辞。
喻罂坐在床边,把喻清璱抱在怀裏,她太瘦弱了,远看就像十二三岁的孩童。太后缓缓拍着她的后背,喻清璱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关怀。
她听到太后带着哭腔:“要是我的恬儿顺利出生的话,肯定比你还要大了。”
“只是我有时候想,她没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好是坏?”
喻清璱楞了楞,意识到太后娘娘口中的大概是自己的女儿。她不敢回答,有的问题决定于个人的思绪,旁人做不了主。而喻清璱唯一能够确认的,也只有自己的答案。
她不后悔。仅仅是遇到丛衾澄这一件事,足以让她毫发无憾了,更不用提这世上还有这么多自己珍视的人和事。
这时,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太后娘娘,皇帝又派人来催了。”
喻清璱身体一僵,她回想起昨日的情形,虽然皇帝满面笑容,扬言要派最好的太医为她治伤。喻清璱虽不知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可她就是觉得皇帝比太子还要恐怖。
她挤出声音:“又?”
太后嘆气道:“今天已经来了三次了。没关系,有我护你,他不敢强求。”喻罂开口,打算让侍女再找理由去推辞。
“我还是去吧。”喻清璱强撑起身子。“皇帝想见儿臣,儿臣终归是抗拒不了的,不给太后娘娘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没有外人就叫我姑奶奶吧。”喻罂笑着责怪。
喻清璱勉强笑笑,应道:“嗯,谢谢姑奶奶。”
喻罂恢覆严肃,语重心长地註视着她:“面对永远要比逃避更有用,如果不想永远受制于人,就让自己强大起来。”
“是,多谢故奶奶赐教,清璱谨记在心。”
由于突发高热的缘故,喻清璱次日午后才醒来,没想到皇帝听闻她没出宫,几次三番地派人来寻。
喻清璱与姚棠收拾收拾,就跟着来请人的小太监走了。
来到干清宫门口,几人却被告知:陛下正与国师讨论要事,下令不见任何人。
太奇怪了。连同那小太监都忍不住腹诽:明明急不可耐地找喻清璱,却又将人拒之门外。
喻清璱只能安静地站着,病还未好,就在偌大的皇宫中走了不短的距离,眼下又要站着等。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姚棠让喻清璱闭目养神,半倚在自己身上。
干清宫是皇帝常与朝臣议政、批阅文书的地方,四周静谧极了。喻清璱的感知全放在了听觉上,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来低语。
“国师是说,玄武寺大火是遭了天谴?”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