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先雪】6.人间樊笼
丛家兄弟很快离开了,姚棠转身向喻清璱道:“小小姐,我们也去用晚膳吧。”
“……啊好。”
喻清璱出了神,楞了须臾,才出声走进房门。
姚棠一向心思细腻,做事思虑周全。眼下见喻清璱脸色奇怪,立即担心询问:“小小姐,刚才是与衾澄小姐去何处,做何事了?”
喻清璱不知如何回答,姚棠就又补充地问道,“是受凉了?还是身体又有什么不舒服?”
她俯下身来,看喻清璱反应迟缓,简直是心急如焚。姚棠用手抚上小小姐的额头,没有发烧,脸蛋倒是发红发烫。
“小小姐?”姚棠唤道。
“姚棠阿姊,我……没有事。”喻清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往日裏因为身体弱,她的面色总苍白的很,哪怕是在笑,都是病态虚弱的模样。
今日她小脸不知缘由地浮上红晕,反倒添加了几分气色。
姚棠接过身旁婢女捧来的饭菜,一盘盘摆好放在桌子上,“那今日玩的开心吗?”
喻清璱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垂下头低声问,“衾澄姊姊要及笄了,我可不可以到街上去为她挑选贺礼……”
姚棠楞了一下,险些把手裏的药羹洒出来。
喻清璱伸手接过,半晌才听到姚棠小心的回应:“我可以带小小姐出清欢园见夫人,但能否出府,姚棠做不了主。”
清璱慢慢喝完药羹,也许是药实在太苦,那抹难得的活气已经从她脸上散去了。
“阿娘会同意吗?”她惨淡地挤出个笑容。
姚棠没吭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取来蜜饯递给喻清璱,喻清璱没有像寻常一样接过。
小孩儿失落地盯着颜色惨淡是饭菜:“我已经长大了……喝药羹不需要蜜饯了。”
声音如常,可姚棠却能听出她话裏藏着的委屈和难过。
“况且喝了十年,早习惯了苦味。”
十年,她在梨园裏住了十年,倒不如说是被关了十年。
京都是皇城,无疑是最最热闹的。
逢年过节,满城的大街小巷皆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声笑语先是穿过墻,又透过梨树层层的枝桠,最终传到她耳朵裏。
她经常梦到阿爹阿娘牵着自己的手,在一片红红火火裏放天灯,看漫天明明暗暗恍若星子点点,她学着众人的样子,抬手握拳举在心口,想要许上一个愿望。
但很可惜,每每到了这要紧关头,梦就醒了。
她也常听丛衾澄他们讲,讲这家府上的女眷一起郊游泛舟、赏花听曲儿,那些世家的公子哥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听狩猎大会上都有哪些可供捕捉的小兽,听西域进贡的奇珍异宝又有多么令人惊嘆……
可也只能是听,这些事情从来都与她没干系。
晚膳用过,姚棠带着喻清璱走出了清欢园。
园口的侍卫对视几眼,不知道要不要拦下。
“我带小小姐去见夫人。”
侍卫们迟疑好一会儿才放行。
偌大的丞相府,喻清璱根本不认识几条路,只能由姚棠引着。
喻夫人院裏的侍女一瞧见来人,脸色都变得慌张,赶忙将人请了进去。
罗呦沅虽欣喜万分,却还是皱眉责怪了姚棠几句,怪她不该把喻清璱带出来。
喻清璱向母亲行了个礼:“给阿娘请安。”罗呦沅顾不得生气,心疼地让女儿坐下。
“阿母莫要怪姚棠阿姊,是我求着姚棠阿姊带我出来的。”
“唉。”
喻夫人嘆了口气。她虽然怪姚棠擅自带女儿出了清欢园,但她自己这几天确实是忙得未见女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