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璱怎么不好好呆在园子裏,来找阿娘了?”她放缓了声音,看着女儿的眼裏满是温情。
“我想要出府。”
清璱声音微微有些抖,但她仍抱着期待,淡紫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罗呦沅。
罗呦沅霎时被女儿的请求惊住,揉了揉太阳穴,思考了良久才道:“清欢园多好啊,出去作甚?”语气裏是不容置疑的否定。
“衾澄姊姊要……及笄了,我想亲自选份礼物赠予她。”喻清璱不想放弃。
罗呦沅还是不许,但又柔声哄着她:“清璱啊,阿娘回头让碧瑶将好物什都买回来,任清璱挑,好不好?”
碧瑶是罗呦沅的陪嫁侍女,每年喻清璱要送人礼物,都是她买回来的。
清璱嗫喏着,想要继续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可是……”
姚棠大胆往前一步,俯身跪地:“夫人,小姐她长这么大,从未出门。”
“如今小姐身体好了许多,丛家的衾澄小姐又是她最好的玩伴……您就让小姐去吧,姚棠一定会照顾好小姐。”她轻轻压低声音,“我为小小姐戴好斗篷,绝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罗呦沅扶了扶额头,鼻子有点酸。
她几经周折,千辛万苦难产所生下的宝贝女儿,恨不得放在心尖上宠着。
从前她总是想,等女儿降世,她要给女儿最好的。女儿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一定让女儿成为京都最幸福快乐的姑娘。
可是在清璱的生辰上,悯怀大师的那几句话,让她一想到就害怕得彻夜难眠。
“难产所出的娃娃,体弱多病,又遭此劫难怕是活不过二十。”
……
她再不敢让女儿走出清欢园,她害怕那可怖的预言一语成谶,真的夺去了她的孩儿。
十年来,她日日夜夜思念着女儿,想要经常陪伴在女儿身旁。
可她是当家主母,喻家又是百年的大世家。一大家子四房人的事情都要她操持。夫君身为当朝宰相,前来拜访的人数不胜数,全要她去接待,她生怕有所怠慢,落人话柄。
她开口,话音沾染上了哭腔。“清璱……你三房四房的两位表兄表姐都要成婚了,阿娘最近一直在筹备这两场婚事。”
“阿娘答应你,再过几日,阿娘亲自带你去为丛家小姐挑礼物,好不好?”
喻清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终于放弃。她懂事点头,行礼转身,又同姚棠回了梨园。
罗呦沅看着女儿瘦小而落寞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掩面而泣。
这么多年,她接受了自己的孩儿生来就患有白病,接受了女儿被婆母扔到含有曼陀罗毒的墨染缸裏差点死掉……
尽管如此,她依旧希望喻清璱能像梨花园的名字一般,一生清欢。
但是越是把清璱当作珍贵玉器一样呵护,她就越害怕失去宝贝女儿。
她长嘆,嘆声哀怨婉转地化在风裏。
“小小姐。”姚棠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但还是很担心。
“姚棠阿姊,阿娘阿爹都很辛苦,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喻清璱眼睛红红的,却又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姚棠闭上眼睛,舒出一口气,轻轻拥住她,“小小姐已经,足够懂事了。”
……
悲意会在互相挂念的两个人间传染。
丛衾澄回家后没有入宴,独自攀上屋顶,一点点看天色变暗。
她眺望远方,仿佛能看见边疆的亲人。
人总是在孤身一人时最为脆弱,不争气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蜷缩起来,拼命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她多想自己不是将军女,不是皇帝最想铲除的两个世家的后代。
丛衾澄无端觉得,未来扑朔迷离。
可是,谁会永远在她身旁,永远不会离开她,属于她呢?
无知无觉间,眼前浮起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她眼睛亮了一瞬,声音中带着果决和一丝狠厉,很快消散在夜色裏。
“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