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归处来处
每过去一天,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跟尘余观的联系又进了一步。
祈岁原本以为,是因为魂魄对外界的感知会比较人更加细腻更加敏感,她静坐发呆的时候,甚至能听见窗外灌木枝条抽芽的声音。
而且做梦也更加频繁。
梦境越来越清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再是模糊的轮廓,她看清了司命的脸。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而祈岁可以跟她对话了。
“司命?”
“我这一族,之剩下最后一点血脉,受命于天,占卜祝祷,姓祈。”
“取岁星行一次,取四时一终,取禾一熟,取物终更始,名为岁。”
司命,又名祈岁。
她有很多的疑问,还没开口,被司命用眼神安抚,祈岁心潮起伏,身体却没有任何行动,任由司命拉起她的手,掌心相抵,额头相触。
她看见了司命的一生。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捡回来了,父母兄弟,据他说是有的,不过我已经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还太小,记不住太多东西。
“他说我的命线是干干凈凈的一根,没有什么牵绊,简单得很,适合接他的班。”
“被他带回来后,父母亲缘也淡了,没多久便断开,他们去世了。”
每年清明师父会让她回去给父母烧纸钱,虽然她在墓前一点感觉都没有。
后来一场战火,村子都没了,师父也没有再让她去过。
“我那时不懂,司命做得好好的,为何要让我来接班。”
“虽然没有血亲,我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师父待我很好,他就是我的亲人。”
“后来他不告而别,我又是一个人了。”
“师父是陪我过了春节走的,那天他走时,下了一场春雪。”
“不留归期,我便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我如往常一般打坐修炼,大约是知道自己是要做神仙的,便也没养活物。”
“师父走后第三年,我成了司命。”
“天界的人来授官时,我又见到了他,旁人讚我运道好,遇到了师父。”
“我才知道,他不再管凡人的命格,而是去管神仙的。”
“我不喜欢天界的神仙,跟他们在一起,比对着满山木石还要无趣。”
“所以我又回到凡间,此后一直住在尘余观。”
“散华是我在山中捡到的,后来他又捡了菩提枝。”
“那微生尘呢?”小狐貍也是捡回来的吗?
“猫儿太懒,缺个看门的。”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起名?”
“因为他的命线也很干凈,这样的人,从古至今不多,名字不由他人所定。即便是有了,之后也会抛弃。”
当初她的名字也是自己选的。
“你养着他,也是为了让他接你的班?”
“差不多吧。”
其实是想将小狐貍送回他的亲族,可捡到他变化成人的样子,看见了他同自己一般干干凈凈的命理线,便知道他大概已经没有亲人。
他还那么小,又是九尾狐,放出去定要遭人惦记,又或者会被人误导走入歧途,还不如跟着她。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第一眼看见他就很喜欢,所以才想养着的。”
童养夫这个词突然蹦出来,她拦也拦不住。
“少看小说。”
忘记她们是一个人了。
“那些命簿也跟小说差不多嘛……”
“你说的命线,究竟是什么?我只在那些人快要死的时候见到过。”
“我跟你差不多,即使是司命,也不能看穿一个人所有的命运,世事无常,变数总是太多。”
“人之将死时,他的过往会非常清晰,所以才能看见。”
“只有那时候能看见?”那这个功能好鸡肋,“我还以为司命什么都知道。”
“我们只能知道已经发生过的事。”
“未来只能看到大概。”
而且,她很不喜欢看别人的命线,因为一旦看见,就意味着那个人要死了。
所以她第一次在白虎身边看到的,是属于他的命理线。
“我是你的转世吗?”这是她最想要知道的。
名字一样,长相一样,按照小说和仙侠剧的走向,她大概就算眼前这位司命的凡人转世。
“人是没有转世的。”司命轻轻摇头。“这个说法,也是凡人的一厢情愿。”
“你能回忆起从前的事,因为记忆并没有封存,也没有消失,只是之前承受不住这么多回忆,现在接过了金印章,才开始渐渐想起。”
“那是为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
祈岁醒了。
她开始回忆梦裏的细节。
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她建的。
开始是一个小木屋,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了有前院有客间的大房子。
主要是之前那间木屋在雷雨中塌了。
她不得已,重新盖了一间。
因为是按照一座寺庙建造的,所以经常被误会,会有普通人误入。
后来她找人做了一块牌匾,起了个名,叫尘余观。
再后来就没有凡人来了。
昔日天庭归入虚空,她不肯离开,非要留在人间,才有了这间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