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梦境碎了。
祈岁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微生尘担忧的表情。
“我睡着了?”
“嗯,碰到拾遗录就昏睡过去。”
“我在梦裏见到你小时候了,”
“很可爱!”
“所以,你什么时候变小狐貍给我看?”
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呢?
她总会想起来的,即便物是人非。
“微生尘,原来我就是司命。”
“你会不会失望啊。”从一开始的认为自己或许是司命的转世,再到后来确认自己好像真的就是司命本人,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我其实,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凡人,而且胸无大志,还很懒惰。”祈岁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她根本做不好神仙。
“不会。”那些记忆太久了,他回想起来时,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也不觉得当初那个恶劣的小狐貍会是自己。
“而且我最讨厌小孩子了,要是我遇到小时候的你,肯定都不会理的。”
“嗯,幸好,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你,不介意,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她吃自己的醋吧?
“这是一个新的,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
司命离开前,最希望的,不就是他们不用背负任何东西,毫无负担地在一起吗?
司命和小狐貍没能做到,如今的凡人和狐仙做到了。
“微生尘,”
“嗯。”
“我有点想哭,你不要笑我。”
“好。”
她离开时候,让微生尘将记忆凝出,藏在了她的眉梢痣裏。
所以她第一次做完任务回来那次,微生尘说她脸上有东西,还伸手帮她擦拭,其实算是很失礼的行为。
但她莫名没有拒绝。
“冒犯了。”
声音温润清澈,很难让人怀疑。
她甚至觉得微生尘的手都没有碰到她,只有衣角冰凉的触感。
若她那时再细心些,便会发现,他藏于宽袍广袖下的手再轻轻颤抖,他轻轻搓捻着方才碰过她的指尖。
他应该就是那时恢覆记忆的。
似乎是看出了祈岁的想法,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很熟悉,那时,我将那颗凝结了记忆的小珠子取出来,却并没有立刻看。”
“没有看?”
“是啊,我不敢。”
这句话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想要说的话全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半响,也只发出了一声疑问“啊?”
“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看吧?”
微生尘拿出那颗红色的小珠子。
“要看吗?”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如果,我让你别看,你会不会……等一下!别捏碎!”
珠子被祈岁抢救下来了。
“我们一起看。”
风吹开了海棠玻璃窗,带着风铃的声响,带来一树菩提香。
门外廊下,草木疯长。
珠子缓缓升起,停在微生尘眉间。
她踩在矮脚板凳上,仰起头,与他眉心相碰。
红色的珠子碎裂,化作细小的碎屑,环绕着他们。
那是时隔上千年的,一只小狐貍的记忆。
画面和司命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些在院子裏的时间。
司命有事外出时,他根本不屑于跟猫吵架。
等到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祈岁却没有离开。
她看到了,她离开之后的狐貍。
一年一年,归来又离去。
常常看着菩提树上的铃铛发呆,有时在长廊前徘徊。
她看到他独自一人,走过无数次寒木春华。
每次离时会驻足回望,仿佛在等什么人。
他就这样,度过了千百年。
“别看了。”
微生尘拉开距离,去捂她的眼,却碰到了水渍。
“不要再看了,听话。”
无奈又温柔。
祈岁现在不想听话,她拽着他的衣领,又把人拉了过来。
再次贴上他的额头。
微生尘还想反抗,她索性堵住他的嘴。
这下他没办法说什么了。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寒木春华,紫藤花长开不谢。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凝望着牌匾上的字,时有仙客来,问他平安。
看着他守着的枯树抽条,貍奴也化成人形。
长达千年的,漫无目的又没有尽头的等待。
“微生尘……”
司命怎么就认为,只要没有记忆,他就会过得很好呢?
“我过得很好,尘余观也很好,娇娇也很好,这裏的妖怪们也都很好。”
“只是,真的过去了好多年啊。”
是啊,好多年。
以前看小说裏面的神仙,动辄千万岁,可人一生最多不过百余年,活不下去的时候,一天都嫌长,他是怎样独自度过千年的呢?
“我不会离开了。”
“你如果想走,务必记得带上我。”
“去哪裏都带着你?”
“嗯。”
“整理命线的时候带着你,去打架也带着你,你要做我身上的挂件吗?”
“并无不可。”
“那我现在要睡觉了,挂件也要带着。”
“所以你的记忆回来了,那我之前留下来的,这些……”
“阿禾在,它们还会一样茂盛。”
所以开花是在,表白吗?
有点浪漫,不过带入自己,“那我想什么你岂不是都会知道了!”
太尴尬了吧。
而且,“不行,这样我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越想要管住自己的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根本拦不住。事情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之前不是白色的花吗,怎么还有粉色的?”
“你害羞了。”
“你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