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很想见到微生尘,想要立刻见到他,再多一秒都等不了了。
所有的情感回笼,那些喜怒哀乐穿越千年,如同埋藏的酒,变得愈发浓烈醇香。
其中有思念,有爱欲,有怜惜,有愧疚。
草木疯长。
至此,她终于完整。
这註定是一条漫长的,没有人陪伴的孤独之路。
但一直有人再等她。
即便他们都已经忘记,即便他们发生了变化。
但他们也履行了承诺。
穿过回廊,便见到一颗遮天蔽日的菩提树。
树下有人,有琴,有案,有香。
案前有人在抚琴。
祈岁枕在微生尘膝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拾遗录。
四周的藤曼交缠编织成一个架子,刚好放书,还能帮忙翻页。时不时从案上摸几块果干,好不惬意。困了也不用纠结,闭上眼睛小憩。
一条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很自觉地冒出,轻车熟路绕过她的腰,顺势躺在她的怀裏。
祈岁抱着蹭蹭,又吸了两口,心满意足地入睡。
今天的工作就暂时做到这裏吧!
其实要处理的事情都被她放到了早上,这是她自己要看的,都是微生尘往年外出的记录。
她闲来无事查了查,竟然有一万多章。
简直比她看过的最长的修仙小说还要长。
而她也的确想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索性当成小说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能逐渐看懂一些繁体字,但是时间更久一些的,她还是不太懂,需要微生尘念给她听。
但是他会挑着念,只说一些有趣的事,其他都会偷偷略过,祈岁发了几次脾气无果,还是决定自己看。
好在主笔行文流畅,语言虽然算不上生动有趣,但有一种奇怪的幽默,字也好看,她看着也顺眼。
有时候碰上微生尘印象深刻的地方,还能直接呈现出幻象,跟看电视一样,安静的时候她会挑几章放着当背景音。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我有个问题。”
祈岁拉了下他的袖子,露出一截腕骨。
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指着那个字问:“为什么要这么写?”
“自己想。”
他有点生气了。
难道是她又忘了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
三竖再三横,是她自己这么写的。
刚开始接手司命工作每份文书都要签字,为了偷懒,总是只写一个字。
随着公文越来越多,她签字也越来越敷衍。
最后简化为三竖三横。
这个忘了不要紧,微生尘不至于生气。
主要是,这是她教小狐貍写的第一个字。
那是一个月圆夜,她喝了点酒,抓着狐貍爪子非要教他写字。
她随手拈了一截花枝,放在小狐貍手裏,握着他的手,在空中划了几道。
“这是什么字?”
“亗啊。”
“什么?”
“是我的名字。”嘟囔完这句,她松开了手,趴在石桌上沈沈睡去。
方才树枝划过之处,开出了小花,在空中凝成一个字。
微生尘抱着醉倒的她转身时,正好撞上了。
于是白色小花散开,变成无数小小灵蝶,四下飞去。
微生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闻着酒香,仿佛也醉了。
檐角的铃铛响了,最后一只蝴蝶消散,唤醒了沈醉的二人。
“怎么了?”只是梦中呓语,她并没有醒。
“你的名字。”他启唇,“很美。”
那日过后,她的名字刻在了手腕,她的样子印在心上。
千年不忘。
诸多往事,诸多前尘,皆化作笔墨入册。
王侯将相,微茫众生,都是过客,都是故人,都是旧梦。
悠悠千载,踽踽独行,时间逝如流水,从不回头。
最后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只猫,一颗树,还有一只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