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司命归位
拍毕业照那天，所有人都来接她。
祈岁没想到大家都在，寒木春华直接开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门。
她穿过人潮，向另一头走去。
“好香！这是什么花？”
“礼物吗？谢谢！如果能把观裏的负债给消掉那就更好了！”
“或许我们可以撕账本撒着玩？”涂美人提议。
“不可以哟。”小老板面带微笑说出分外残忍的话。
祈岁看着他们准备好的司命的天官礼服，暂时还不想脱下学士服。
于是她转向微生尘道：
“我们一起在学校走一走吧，你是不是还没有来过这裏？”
今天拍毕业照，平时再僻静的角落也会有一两个毕业生又哭又笑的。
“你觉得人间怎么样？”
微生尘还是妖怪的时候，十分仇视人类，也并不向往人间，可祈岁很喜欢。
“人间是什么样子呢？”
“不是很好，但也不坏。”
“很热闹，非常热闹。”
山川河流，街坊巷陌，宫殿屋宇，都有生命。
“你很喜欢？”
“是啊，我很喜欢。
我喜欢绣有精致纹样的衣裳，喜欢糕点的香气，喜欢凡人研究的好看有趣的东西。
喜欢他们的茶，喜欢他们的酒，喜欢听他们弹琴唱歌，喜欢看他们排的戏，喜欢看漂亮姑娘跳舞。
也喜欢听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一生，不都是你写的？”
“怎么可能。
这世上有多少凡人，我怎能一言蔽之？”
“那要你这个司命做什么？”
“没有神仙之前，是没有司命的。”
“所以神仙们下凡历劫是你管的？”
“妖怪们也是。”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修炼成仙吗？”
“你？小狐貍，且等上几百年吧。”
人间不仅仅是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它同样有阴冷，令人失望的地方。
一千余年，他看尽花开花落，朝代更迭，宿命轮转，时光匆匆而逝，又缓缓流淌。
司命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与旁观者。
她教他辨善恶，明是非，她将人世间所有好的不好的东西都剖给他看，她教他回应人的祈愿，解救人的疾苦。
他看着她，从光芒满身到泥泞不堪，看着她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道。
他从来都做不了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人间，还有她。
“众生皆苦，可为何还要求活？”
“人从出生便是如此，既欢欣又苦痛，既美丽又丑陋，既善良又恶毒，而人间，更是如此。”
矛盾又和谐，这样才不会寂寞啊。
司命，她是很喜欢看热闹的人，可她自己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会走入别人的热闹。
“好了，我们回去吧。”
“——恭喜司命归位。”
之前只是领回了金印，但还是肉体凡胎，如今是历劫结束，真正位列仙班。
法力，记忆，悉数回笼，周围都是金色的光点。
她踏上长廊，两边有很多故人。
菩提树的枝叶漫过来，落下斑驳倒影。
都是她救过的，或者有求于她，暂居尘余观中的。
有神仙，有妖怪。
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们，可开口时，名字很自然地从口中说出来。
她收了一路的礼物，一路的祝贺。
她见过那么多转世轮回，也见过不少痴情的仙妖凡鬼，可以说是最了解这些，但轮到自己，却还是看不透。
直到现在，她才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很强烈的归属感。
她是仙君司命，也是凡人祈岁。
用她目前学到的知识来说，人是由记忆构成的，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她记得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得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爱人，也记得千百年前所有的事情，这些都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
她千年前就动过心，转世后又爱上了同一个人，即使他们都变了。
该说是宿命还是缘分呢？
这件事月老说不清楚，连她这个司命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