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虽然繁杂,但决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好了的。
“言言,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回来。”
周祈年似乎有些惊喜,就连向来镇定的语调中都透露出了不平静。周祈年的脸上看不见半分喜色,有的只是眼底的一片深沈。
而他的情绪同时也感染到了言庭,言庭再一次坚定了几分自己的决心。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言庭这一次开口时语气明显轻松了些:“那好,我们过年见吧。”
周祈年也借机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言言,我两个小时后的航班回帝京,你能来送送我吗?”
从前周祈年刚上大学的时候他每一次去学校,言庭都一定要亲自送他到机场。他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言庭永远是那个接他回家的人。有时候,周祈年的航班时间跟言庭的上课时间冲撞了,他还需要主动安抚言庭以避免对方请假或者逃课来送自己去机场。
如今这也是周祈年第一次主动向言庭提出这方面的请求。但是言庭拒绝了。
言庭明显迟疑了:“时间有点赶,这次就算了吧。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去机场接你。”
周祈年眼神稍暗,但开口时语调依然温柔耐心:“那你下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可以打我原来的号码吗?现在这个号码我不常用。”
早在刚出事的时候,言庭就把周祈年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周祈年现在这句话算是在求和,也是在试探言庭如今的态度和界限。出于某些顾虑,言庭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电话那边的周祈年很快从言庭短暂的沈默中意识到了什么。他隔着车窗看着漫天飘零的雪和往来的车辆,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收紧。
“言言,我说过的,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会是你的哥哥。”
“起落平安,哥。到了以后给我发微信吧。”
“好。”
尽管别扭又生涩,但言庭和周祈年还是互相试探着打破了长久隔阂裏的第一层坚冰。
周祈年登机前最后一次环视了一圈,也没能看到想见的人。明明那个人最是嘴硬心软的。
而在机场外面守候了半小时的言庭看着远去的飞机,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笑。他觉得现在这样大概就是最好的办法了吧,至少两位家长不至于太操心了。
两个人已经冷战快一年了。家长们不是没有过问过,只是每次言庭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他们现在都还只是以为两个人闹什么矛盾了。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家长们保不齐真的会猜到点什么。这个重新组装起来的家庭也极有可能会就此散掉。这些都是言庭决然不能接受的。
家人向来是言庭放在心中的第一位。所以即使不能覆原如初,言庭也要试一试这个表面和平实际摇摇欲坠的家究竟还有没有修覆的可能。
显然,言庭现在已经完全忽略了他对周祈年的情感去考虑这件事情。更准确地说,他是在有意识地逃避自己关于周祈年的任何想法。
而周祈年了解言庭的想法,而且也愿意配合。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周祈年都希望言庭能按照他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活。不仅是因为爱,也是因为伦理道德。伦理道德是一座牢笼,长久地禁锢着,鞭挞着周祈年偏执的欲望。
周祈年和言庭一样爱着他们共同的家人。同时,他也爱言庭。所以他註定是痛苦的,他的痛苦又註定是沈默的。
周祈年并不是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心思的。他刚认识言庭的时候是十七岁,言庭也只有十六岁。
那时候言庭虽然表现得客气礼貌,可是心底裏根本就不愿意接受他,一声“哥哥”也总是叫得生硬勉强。而当时的周祈年也没有主动靠近的想法。他觉得就这样双方就这样体面地保持一段距离倒也不错。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他开始心疼言庭,想着顺手照顾一下这个弟弟也未尝不可。再后来,言庭就越来越亲近他了。少年的信任和依赖总是那么不加掩饰。周祈年那时候虽然享受言庭的依恋,但心裏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敢深想,只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和言庭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但是言庭察觉到了以后并不能接受周祈年的疏远,还因此和周祈年闹了矛盾。对于周祈年那些关于兄弟之间也不可以过度亲密的委婉说法,言庭没有一个能够理解的。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对方除了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可是,我们以后都会有更加重要的人的,不是吗?”
“可是我们现在又没有谈恋爱,为什么要说以后的事情呢?而且我保证就算我将来谈恋爱了,你也不会就变得不重要了。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周祈年当然回答不了言庭的问题,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周祈年妥协了,他完全接受了言庭对他的依赖。有时候阴暗的心理发作,他甚至希望言庭能够再依赖他一点,希望言庭永远不要谈恋爱。这样,他就能一直是言庭最重要的人。
就这样,十八岁的周祈年选择了将一切埋在心底。直到言庭的十八岁将黑色的幕布揭开,周祈年终于避无可避地看见了自己袒露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