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五二
快到高二(14)班的时候,
徐梦因站住了,朝李宜婷摆了个“请”的姿势:“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李宜婷立刻怒目圆睁:“不行,
裏头的人我都不认识。”
徐梦因说:“你都不认识,那你打算问谁题目。”
李宜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问程守白和梁靖年呗。”
“那你这不还是认识两个人吗?”徐梦因噗嗤一笑。论打嘴仗,
李宜婷还真没赢过徐梦因。
她恼羞成怒,
拍了一下徐梦因的胳膊:“少废话,
你怕见谁不成?”
徐梦因低下头,
盖住了自己的那么一点不自然,跟在李宜婷后面进去了。
第一个留意到他们的人是王乐鑫,
他正大马金刀坐座位上侃大山呢,看到徐梦因和李宜婷进来,他一拍大腿,吼得二裏地外都能听到:“这不是那谁……李大美女和小徐妹妹吗!”
才一个学期,
她们也没有去整容,不至于这么眼拙吧。徐梦因默默地在心裏捏了一把汗。
王乐鑫嗓门之大,当然也让后排坐着的梁靖年和程守白抬起了头。前者正在给叶冰莹讲题,
后者则拿着个游戏机打得十分投入。看来,
不管何时何地,程守白同学都十分註重“劳逸结合”。
徐梦因调侃:“这用词,
真精准。”
王乐鑫挠了挠脑袋,赶紧挽救道:“我听说了,你在文科班考了年级前十,真不赖,
给我们班长脸了。”
李宜婷听了,却促狭道:“听谁说的?”
一直埋头打游戏的程守白这时候抬起了头,
大声道:“听我说的。”
徐梦因抿着嘴,偏过头,不去看程守白。
视线扫过他永远不整齐的桌面,奶妈陆扬帆高二去读文科了,就在徐梦因隔壁班,还扫过了叶冰莹甜蜜的脸蛋——真奇怪,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无忧无虑呢,不说徐梦因这样生活中充满各种痛苦而罕有欢颜的孤僻少女,即使是条件优渥、众星捧月的李宜婷也似乎总是显得不快乐。
叶冰莹正拿着空白一片的练习册缠着梁靖年给她讲一些简单到徐梦因都能讲解的题目,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众人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心照不宣地在一旁作壁上观,只是嘴角偶尔会露出一丝笑容。徐梦因浅薄的人生阅历使她无法分辨出这种笑容到底是善意的还是不屑的,然而她希望是友善的。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叶冰莹,看到她就觉得她既轻浮又愚蠢,然而却希望她的喜欢不为人所鄙薄,正如一个卖西瓜的商贩,不知道西瓜的行情,站在城门边上偷看同行的吆喝,听到价高就暗自心喜,听到食客们说今年的西瓜不甜就心生忧愁。偶尔也不是没有生出“我家西瓜自同别家不同”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明白自己到底是个卖瓜的,买不买,还在食客的一念之间。
李宜婷戳了戳她的手臂,暂时地打断了徐梦因的卖瓜大业。李宜婷问这陪客:“你有什么要问的题么?”
徐梦因不知她葫芦裏买的都是什么药,思考片刻,还是如实道:“没有。”
李宜婷笑瞇瞇地道:“那你去给叶冰莹讲题吧。”
叶冰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犹自不解,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看了李宜婷一眼,可惜李宜婷的性别就决定了她对她不感兴趣。
她懵懵地拒绝道:“不用啦,梁靖年在这儿给我讲呢。”
李宜婷笑起来,艷若桃李,吐气如兰:“杀鸡焉用牛刀。”
徐梦因这可就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外走:“我可不是鸡刀。”程守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耸动。
李宜婷没想到徐梦因会拆她臺,急了,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恶狠狠地低声道:“你别拆我臺。”
徐梦因只好屈从于李宜婷的淫威,走到叶冰莹桌边,询问她有什么不会的,没想到叶冰莹见了她,数学水平即刻有了大幅提升,原本不会的问题都变成了“我再想想”,拜亚裏士多德都没有这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