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六三
到g市的时候,
果然已经是深夜。
颠簸的气流也不能冲刷掉这一天下来的鞍马劳累,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的巨大动静也没能将靠在座椅上酣眠的程守白惊醒。她的机票是程守白帮她在网上订的,于是顺理成章的,
他们去程和返程的座位都连在了一起。
徐梦因先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们后座的李宜婷——也许是天赋异禀,同样是折腾了两天,
李宜婷小姐却依然神采奕奕,
容光焕发,
听到乘务员播报,
让他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t下飞机,李宜婷小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折迭桌上装着饮料的一次性纸杯和她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李宜婷喜欢在飞机上看书,
从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坐飞机便如此,从这一点来说,倒是比若干年后一些看书五分钟摆拍半小时的年轻人新潮了许多。
徐梦因将视线收了回来,看着她身旁的这个男孩。据说沙漠中的骆驼为了抵挡飞扬的风沙和灼人的烈日,
于是进化出了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可是这个男孩的眼裏都是人生的好风景,为什么要长这么好看的长睫毛?
不知道是不是她追随的目光惊扰了程守白的睡梦,他突然地醒了。有那么几秒钟,
他就这样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也不说话。所以徐梦因也就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短暂地。
g市入夜后的交通呈现出一种停滞的状态,
公交车和巴士是早就停运了的,2011年也还没能出现后来的诸多打车软件,回家一途就只能靠等在机场出口处不远的数位虎视眈眈的出租车司机们。不过,就在前不久,
g市发生了一起出租车劫杀案,所以即使是皇帝生意,
此刻也难免显得有些门庭冷落。
李宜婷的父亲不放心独女,掐准了钟点,女儿飞机刚一落地就打来了电话。李宜婷一边朝他们比手势,一边拖着行李箱向她爸爸走去。走到半途,回过头不对他们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交给你了”。
“走吧。”目送李宜婷坐上她爸爸的车,程守白顺手提过她手裏的行李箱,向她解释说,甘宁的男朋友今晚开车到机场送她登机,知道他们坐今晚的飞机回来,于是主动提出在机场多等一个小时,捎他们回市区。
刚发生过命案,程父程母自然百般同意,对陈秉正这个出身一般的年轻人也少有地和颜悦色了起来。至于程守白,他早已习惯了生活中能够得到各种各样的便利,对于麻烦他人并不像徐梦因一样天生带有愧疚感。
徐梦因犹想推辞两句,程守白却已经手一指,大声喊道:“小姨夫,我在这儿呢!”徐梦因怎么记得,他从来不管甘宁叫小姨来着?
徐梦因喜爱读书,知道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所以就这么巧,偏偏林妹妹去看望宝玉的时候,晴雯和碧痕拌了嘴,所以才不给她开门;就这么巧,周冲爱上的鲁四凤是他的亲生妹妹;就这么巧,她抬起头,刚想和程守白这位素昧平生的小姨夫问好的时候,陡然发现——他们见过。
徐梦因的记忆力很好,十年八年之前徐母偶然说出来的一句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都能被她从角落裏扒拉出来,准确地安到每一个也许只有一面之缘的苦主身上。
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认出来,眼前这个被程守白称为小姨夫的年轻男人就是春节的时候在超市裏撞到的那个——莽撞的徐小弟不小心撞倒那个年轻女人他焦急的表情不停地在徐梦因面前回放。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那个年轻女人是他的姊妹呢?徐梦因在前面十七年的人生裏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她沈默地坐上陈秉正的车,并将这份沈默保持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