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二
电话接起来,
徐母的语气不免带了三分急:“你隔离还没结束么?”
父母和子女缺少沟通就是如此了,连隔离是14天都不清楚。徐梦因却不愿解释——她的“隔离”结束了没有,要取决于父母找她有什么事。
所以她只是问道:“有什么事么?”
没想到的是,
她的母亲听见这话,语气裏竟有些受伤:“没事的时候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么?”
徐梦因只好道:“我在t忙。”
“忙什么?”过去一般到这一步就该结束了,没想到今天徐母居然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是昨天还和你那同学出去吃饭了吗?有时间跟同学出门吃饭,
怎么就不能回家一趟了?”
徐梦因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些,
防止她妈的唾沫穿过屏幕溅到她脸上:“我不想回去。”
对于父母,
徐梦因早已不在乎伤他们的心,毕竟早在十几年二十年前,
她的心就已经被她的父母伤得千疮百孔。只是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那样,他们绝不会承认一个孩子的心也会受伤。
电话那头,徐母久久地无言,大约是被徐梦因这个不孝的女儿伤透了心。最终她忍不住咬牙道:“我当年就不该让你读书!读了书,
心野了,父母也不认了!”
这样的话徐梦因也早已不再畏惧。
“我要是不读书,找不到好工作,
谁给你钱呢?”
徐母果然不说话了。
看吧,
给钱的人就是大爷,过去徐梦因为了那么三瓜俩枣的生活费得向父母低头,
现在她的父母也要为了她指缝裏的金银向她服软。这使得她有种报覆的快/感,又有种不知为何的悲哀。
“随便你吧,”最后徐梦因的母亲也有些灰心丧气了,只道,
“你爸说之前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打算连铺面租出去。裏面还有不少你的东西留着,
你自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还要的,别丢了又埋怨我们!”
最后一句说得很重,语气已然不善,不过徐梦因不在乎。
老房子裏还能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那间由阳臺隔成的小房间承载的是她屈辱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她睡在无法翻身的小床上,听着坐在路边吃烧烤的食客们的喧哗,甚至没有锁上自己的房门的自由。她对此没有丝毫的留恋。
不过最终她还是去了。徐梦因付了车钱,按她妈的提示,找附近兼职房屋中介的纸钱店拿了她家的钥匙。徐家小店这附件一片儿从几年前就说要拆迁,但说到现在也没个下文。八几年的房子到了如今破破烂烂的,又没有加装电梯,连找租客都变得十分困难,有条件的原住民早已搬走,如今整个小区实在是寂寞冷清,她来的时候是下午都见不到几个人影。
徐家粥店就在小区的门口。说是门口,小区建的早,规划不齐全,根本没拿栅栏网住,小店走两步就是马路。这几年小区居民搬得七七八八,更是连原本摆门面实则只会各个铺头磕牙饮茶的保安给撤了。徐梦因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往身后望了好几眼,怎么想都觉得心有戚戚然。话说回来,这样的地段真的能够找到接盘的租客吗。她看着拉闸门上挂着的硕大的“旺铺招租”,暗自腹诽:“若当真是旺铺,又何须招租?”
二楼多数家具都已经被搬走。徐父徐母一贯的节俭,自然不能让家具家电便宜了别人。兴许是因为徐梦因当时还在国外,她的房间倒是没怎么被动过。不过也因为尘封日久,徐梦因推开房门的时候差点没被屋子裏的霉味熏得背过气去。
书桌和床还是老样子,被褥倒是被收走了,大概成了她妈擦桌子垫脚的抹布。她出国之前早已带走了这间小房间裏仅有的一点儿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无非是废铜烂铁旧纸张,不值一提。
拉开抽屉,裏面是一迭信纸。徐梦因年少时的怪癖,喜欢给自己写信,居然尘封于此。她一封一封地读,读着那些年少时的委屈不甘和野心,内心竟然觉得很麻木。压在最底部的那一页字迹潦草,因为岁月的侵蚀甚至有些模糊。上面写的是:“只要程守白和我说他去北京,我就去北京。”
什么非主流发言?这么傻逼!
气血上涌,她猛地抓起那张信纸,撕得几瓣,攥在手上——她爸她妈有必要连垃圾桶都拿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