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〇六
中午,徐梦因照常和戴佳妮一起吃午饭。
他们经常光顾的是学校后门的一家蒸笼饭。徐梦因喜欢他们家的梅菜扣肉饭——裏的梅菜,时常做出一些买椟还“猪”的事。
戴佳妮则是重口味选手,喜欢往死裏放辣椒。搞得老板娘每次看见她都面露难色。徐梦因相信,老板娘一定是觉得吃太辣对身体不好,绝对不是舍不得辣椒酱。
吃着吃着,戴佳妮忽然嚷起来:“快看!快看!那不是你喜欢的那位吗?”
徐梦因发誓,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掐死戴佳妮。
“你不要胡说!”徐梦因压低声音,威胁她:“大庭广众的,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小心德育主任听见了气死。”
她低下头,专註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笼蒸笼饭,甚至觉得竹笼裏的米好像颗颗分明。视线余光裏,只有老板娘带了油渍的围裙来来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个世纪有没有,她终于抬起了头,蒸笼饭的热气熏得她的眼镜有些模糊。
但“那位”显然已经不在这裏了。
徐梦因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着米饭,问戴佳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戴佳妮直接给她翻了一个大白眼:“大姐,你自己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原来喜欢竟然是这么明显的一种东西。
那么,他会看出来吗?
徐梦因突然有些心慌。
然而她仍然维持着嘴硬,淡淡地道:“别整天瞎起哄,我没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年少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将我们的喜欢宣之于口?
过了一会儿,徐梦因才想起来昨天那个倒霉的手机,于是她向一中顺风耳戴佳妮打听:“你认识冯叡吗?”
她想了想,补充说:“就是昨天那个打篮球砸到我的男生。”
戴佳妮故意道:“不认识。不过他和你们班那个程守白一起打篮球的话,应该挺熟的吧,你去问他不就结了?”
“戴佳妮!”
“行行行,我真不认识啊。全级一千多号人呢,我他娘点钞机啊一张张给你识别?”戴佳妮嘟着嘴,“不就是不想在你男人面前提别的男人么?小样,我都懂。”
他娘的。
徐梦因这回是真的拍案而起了。
她高声说:“老板娘,今天的蒸笼饭还是8块吗?”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照例有半个小时的午写。按照一中的习惯,本来应该直接就让第一节课的老师兼并使用了。
但是,大黄这种题海战术爱好者不愿意浪费哪怕这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勒令数学课代表程守白同学每天布置大家一道数学题。
不过,数学竞赛选手找的数学题,懂的都懂。
三班期中考的总体成绩不是很好,大黄估计没少挨削,这两天居然都赶在两点午写打铃之前到教室来当门神。
徐梦因中午吃完饭就和戴佳妮兵分两路了。戴佳妮喜欢找人聊天,徐梦因一般都在图书馆自己学习。回到教室的时候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装孙子。
大黄搓着手:“大家也当了半个学期的同学了,相信对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今天我们就来调整一下班干部吧?有没有同学想毛遂自荐的?”
答案当然是没有。
大家早就过了小学那种喜欢表功的年纪,也明白不发工资、高考不加分的班干部除了听上去好听,再没有其他的意义——而且还会影响学习。
好在大黄也只是走个流程,并不是真的想搞民主投票。
他抓了一圈壮丁,就连不问世事的徐梦因也有了一顶“小组长”的官帽。
“好了,把昨天和前天发的几张数学练习卷都收一下。”
大黄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班上瞬间哀鸿遍野。大黄喜欢布置练习卷,一次好几张,写又写不完,平时也没怎么查,大家都习惯了写一张空一张。
这会儿突然说要收,让人忍不住想问一句:老师,are
you钓鱼执法?
程守白也有点儿抓狂。
他是武林八大门派裏面的“随心所欲派”,卷面上留有大量的空白,虽然早上和徐梦因吹嘘这些题目他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但问题是这么多张试卷,这么多道题,在大黄的眼皮子底下赶出来,他可能会变成斗鸡眼……
爱护视力,人人有责。
徐梦因起身,原本打算从后面收起。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把自己的一迭练习卷放到了程守白的桌子上。
然后绕了远路,从第一排收起。
程守白楞了一下,翻开那迭试卷,看见上面娟秀的字迹。
徐梦因无疑是一个学习非常认真的学生。
大黄为了防止他们直接抄答案,提前把练习卷的答案都收走了,一周一发,徐梦因几乎所有的题目都写得很规整,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有几道题旁边有红色的字迹,应该都是大黄课堂上评讲过的。有几道题则空着,应该是这周的答案还没发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