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〇七
徐梦因这个周末过得平淡如水。
除了吃饭睡觉呼吸,她剩下的时间都守着收银臺写作业。为了弥补不是强项的英语,徐梦因买了一本大学四级单词。结果第一个单词就是abandon。
放弃?放弃些什么?尽管桐潭是一个传统又闭塞的地方,但徐梦因向来自诩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是对着这个意为“放弃”的单词,她却突然不自觉地嘆了一口气。
周一,徐梦因起得很早,赶上了39路的首班车,到教室的时候才7点出头,没想到李宜婷来得比她更早。
11月中旬的g市,天气已经有些转冷,徐梦因今天出门的时候被迫在校服裏面穿上了一件长袖衫。但是李宜婷今天却穿得很清凉。
夏季的短袖校服质量不太好,料子多少有点儿透,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李宜婷姣好的身段。
徐梦因打了个招呼:“早。”
李宜婷也回了一句:”嗯,早。“
这就是她们每天早上例行的对话了。
同桌到现在半个学期,徐梦因已经接受了这位同桌的高冷,也乐得清静。
不过今天,徐梦因还是多说了一句话。
“你的项链很好看。”细细的白金项链,垂在白皙精致的锁骨上,银杏叶的形状在垂覆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李宜婷微微一笑:“谢谢,我妈买的。”
徐梦因也说不清,何以自己听到这句话,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看过那么多小说和电影,却好像从来没有一本告诉她,原来少女的喜欢有时候竟然如此阴暗,甚至于有些龌龊。
潘多拉魔盒裏,好像跑出了一只名为“嫉妒”的怪兽,它啃咬着少女的心臟,让她无法心安。
徐梦因,不要这样。
她打开数学书,找出周末发的练习卷,一言不发地算起了后面的两道函数题。
李宜婷则安安静静地读着上周末没有看完的《茶花女》。感谢她的专註,这才没有发现徐梦因的草稿纸上,写着一句又一句的“别这样”。
解不出数学题,徐梦因觉得格外心累,索性趴在课桌上望天。
她有点儿想哭。
直到程守白的到来,才打破了教室裏难得的静谧。
“早!”
徐梦因被吓了一跳,抬起头,匆匆应了一句:“早上好。”
李宜婷却趁着程守白放书包,拿书往程守白的肩膀招呼了一下:“程守白,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程守白的嘴张成o型。
李宜婷不满:“我的生日礼物,你周末睡过头,放了我们鸽子也就算了,现在连礼物也想赖了我的?”
“叶冰莹气死了。”王乐鑫在后边补充。
“啊,你说这个啊?”程守白嘿嘿笑起来,忽然伸出手,在李宜婷面前兜了一圈,“看到礼物了吗?”
“在哪?”李宜婷不由怀疑他是不是想送自己0.0001克拉的钻石。
“唉,我这个礼物不一般,只有聪明的人能够看到。看来——”
“你智商高,你智商250.”李宜婷起身,想拿书打他,结果带翻了徐梦因的水杯。热水流出来,把徐梦因的书包浇得一片湿。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程守白先反应过来,从陆扬帆的书包裏薅出来一包面巾纸,手忙脚乱地去帮徐梦因擦干。
他干燥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窘得他连连道歉。
徐梦因只好说:“没关系。”
没有关系的,就当是下了一场雨就好了。
然而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不知不觉中,徐梦因好像走进了一个漫长的雨季。
少女心裏的这场雨,不会停了。
第一节课本来应该是英语课,但徐梦因他们班那个学物理的英语老师请假了,课题组长一时之间又没找到代课的老师,干脆让他们上了个自习课,又让一班的英语老师不时来他们班盯个梢,省得他们太松散了。
然而,自习课就是不可能不松散的。
哪怕是生源第一流的一中,学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喜欢热闹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性。
不过这可就气坏了一班的英语老师——对方人称“灭绝师太”,学生在她手下那是动辄得咎,没毛病也得挑毛病,有毛病的通通一人打五十大板。
枪打出头鸟,正戴着耳机用mp3听歌的卢绫就被抓了个现行。
“什么好东西,也拿出来给我们看看。”灭绝师太秀眉一挑,微微一笑。
卢绫悻悻,嗫嚅道:“老师,我是在学英语……”
——如果听贾斯丁·比伯的歌也算的话。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教室裏瞬间降了两度。一时间叽叽喳喳的男女同学也收了声,装模作样起来。
这个时候,徐梦因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来到一中之后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她偷偷地拉开书包的拉链,伸手去摸被她藏在书包裏的iphone。被热水一浇,徐梦因书包裏的课本也遭了殃。
希望冯叡的手机没事。
要是有事,她就……她就说这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把他的手机硬塞给她?又不是她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