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一t五
“诶诶,徐梦因,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戴佳妮的如来神掌到底还是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徐梦因飞快地关闭手机屏幕,尔后才道:“没什么,在看早上的数学笔记。”
“哟哟哟,骗谁呢?”戴佳妮凑近她,却只能从黑澄澄、反光的屏幕上看见自己带着油光的脸。
她随手拆开一袋旺旺小小酥,往徐梦因手上倒了大半,接着口无遮拦:“学习那么认真,你别是爱上大黄了吧?”
徐梦因嘴角抽动,最终化为一句:“你还不如说我爱上大黄蜂。”
“也是,你喜欢的是那——”她没有机会说出这个名字,徐梦因当机立断,往她嘴裏塞了一大把小小酥。
“求你别说了,姐。”徐梦因发誓,她真的很想给戴佳妮多塞点吃的,好噎死她。
她们坐在操场的长椅上,远处是被北风吹动的彩旗。
她们的故乡,在从不下雪的南方,但深冬仍然是寒冷的,吹到皮肤上,像雪水浸透了沈重的棉袄。
戴佳妮不由抱怨道:“这破文艺汇演早在元旦的时候办了不就结了么?非得拖到现在。”
徐梦因只能微笑:“原本连办都不打算办的,能拖到现在办,就知足吧。”
一中今年高三全市统考败北,被实验拉开了一大截,学校领导急得嘴边都冒泡了,反应过来下的第一道死命令就是对学校的文艺项目开刀。
一中的学校社团由来已久,百花齐放,如今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冬天,所有活动都暂停,等到下个学期再办,这让一口气加了八个社团的戴佳妮很是骂娘了一阵。
然而这也是老传统了,“业精于勤荒于嬉”,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文艺娱乐总是第一个被禁止的。
戴佳妮这时候想起来问她:“对了,你都加了什么社团啊?”
徐梦因轻声道:“没加,太浪费时间了。”
“我靠,不是吧,你们班那个程守白考那么好都加了校篮球队和围棋社呢。”
最终,戴佳妮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下一秒,徐梦因拿出自动铅笔,调试笔芯长短,竟有一种磨刀霍霍的气势。
戴佳妮从长椅上跳起来,一拍脑袋:“诶,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得去话剧社那边排练呢!”
期末考,徐梦因考得还不错。
当然,有的时候,好与不好,全看比较的标准是什么。尽管从横向的角度来看,徐梦因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从纵向的角度来看,徐梦因已经超越了自我的低谷。
这是值得高兴的。
她对自己说,起点低一些不要紧,只要走在了前进的道路上就好。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怎么样呢?
深埋于地底的种子会有一天发芽吗?
徐梦因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她在成绩单上,程守白的名字旁边,画了一只兔子。
有人在身后叫她:“徐梦因。”
“嗯?”她将迅速地成绩单折起。
陆扬帆有些为难地问她:“你见着程守白了么?”
徐梦因摇头:“怎么了?他有什么要表演的节目吗?”
然而她很快地又否决了这个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程守白不是一个会乐意当众表演节目的人。他就像冬日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懒洋洋的,让人沈睡过去。
“不是,”陆扬帆摇了摇头,“是杨老师在找他。”
负责管理学校社团工作的团委老师,姓杨,带过徐梦因他们班一节心理课,班上的男生一致认为她是全校最好看的女老师。
“他不会压根儿就没来学校,直接在家裏打游戏或者睡觉吧?”陆扬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没等他发条消息问个究竟,舞臺那边街舞社的几个同学喊道:“这边的音响能不能试一下呀?”陆扬帆只好匆匆忙忙地去了。
学生时代的干部,高低都是有点奉献的精神在身上的。
如同徐梦因这样的学生,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从不热衷于谋求一官半职。
借着课本的遮掩,她在暗沈沈的天幕下,给程守白发了一条消息:
【你来学校了吗?】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回覆她。
她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正在打游戏还是单纯地不想回覆她的消息。
然而每一个沈溺于暗恋的人,除非对方清楚地表明是后者,否则总还心怀侥幸觉得自己是前者。
她将手机埋到了书包的最深处,逼迫自己静下心来写被她搁在腿上的数学题。
舞臺上的音响播放着她从未听过的摇滚乐,那些带着金属质感的音符以一种毫无秩序的状态罗列。然而一切都不能打扰她专註的学习。
直到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c:没,有事找我?】
徐梦因想了想,问他:
【好不容易放假了能看文艺汇演,你就不想看看大家准备的节目吗?应该挺精彩的。】
李宜婷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今天会在汇演上表演钢琴独奏。
他却顺着她的话道:【好不容易放了假能睡觉,精彩的节目不会因为我不看就不精彩,好好看节目吧。】
意料之中的的回答。
【moonin:社团的杨老师找你。你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