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编造之所以为编造,除了人物对得上,其他的每一个字往往都是假的。
其实她一秒钟也不曾拥有过自己想象中的人生。
“你早上的飞机走了?!那我妈呢?也出差了?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爸!”
他起身,倚着门框,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徐梦因不解,转头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守白闻言,幽幽地嘆了口气:“在数到底掉了几滴雨。”
徐梦因:……
她失笑,从书包裏拿出雨伞给他:“你先拿去用吧。”
程守白扬眉,反问她:“那你怎么办。”
她不想表现得好像自己为他做了什么牺牲似的,坐在座位上,抽出一张试卷继续写:“下雨了,我不想出门,待会儿让朋友给我打包一份来教室好了。”
对不起,戴佳妮,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外卖员的,嗯嗯。
程守白还想说什么,她却故意玩笑道:“记得给我带回来,不然我晚上就要睡教室了!”
他也笑了起来,从她手裏接过了那把淡蓝色的伞。
在转身朝教室外走去之前,他忽然抬手,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走啦!”
徐梦因转身,望着窗外的绿树,希望带着凉凉雨丝的风可以将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
过了几分钟,戴佳妮仍然没来找她,她这才从书包裏掏出手机,想给戴佳妮发条消息。
结果入目就是上午戴佳妮给她发的文字讯息:【姐们,我今天感冒了不去学校,你自己吃哈。】
此情此景,多少有些尴尬。徐梦因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向这样的发展,一时之间也有些失语。果然是智者不堕爱河么?她不由苦笑。
她只好回覆戴佳妮:【好好休息,要不要我给你带试卷回去?】
她家和戴佳妮的家住得不远,走个十五分钟就到了。
隔了好一会儿,病得神志不清的戴佳妮给她回了一串乱码。
淅淅沥沥的雨冲洗着空气裏的尘埃,她看见水晶一样的纺线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苍绿的树叶上,就溅起一朵小水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后面的课桌又有了动静。
原来是一直伏案苦学的梁靖年同学终于要去食堂吃饭了。
要不要拜托他?徐梦因在心裏天人交战。
多年以来的教育让她十分恐惧麻烦别人,然而此时外卖软件还没有面世,学生们叫餐多半只能靠已知的店家号码——徐梦因从来不记电话号码。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新同学却先开口了。
他对她笑了笑,友善地问她:“要一起去教师食堂吃饭吗?”他说着,撑开了自己的大黑伞。徐梦因受宠若惊地点点头跟上。
走得近了,t她发现新同学的袖口和领口似乎也洗得有些发白了,她绞尽脑汁想话题:“嗯……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吗?教师食堂应该还不错吧。”
梁靖年居然也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答道:“基本每天都有豆腐、火腿和青菜,蛋白质、肉类和蔬菜都不缺。”他的声音是非常温润的,像溪水一样能够让人觉得平静。不同于程守白身上逼人的傲气,如同太阳一样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他更多的是内敛,就像,就像玉石散发出的淡淡的光晕。
徐梦因问:“这样啊,那食堂一顿多少钱?支持现金吗?”
梁靖年始终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即使此刻德育主任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也绝不会认为这一对男女同学有任何关系。
他笑道:“我也不知道。学校给我的饭卡上充了补助,待会儿你刷卡就行了。”
他并没有避讳“补助”这两个字,这让徐梦因有些讶然。设身处地,徐梦因只会将自己掩藏得严严实实。
尽管,清贫从来也不是什么错误。
走没一段路,他们忽然停下来了。
程守白撑着那把淡蓝色的伞,站在雨裏,望她一眼。
她诧异道:“你怎么又来学校了?忘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他长手长脚,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雨伞更熟悉吧,她一个没留神就从大黑伞下钻了出来,并肩和他撑着一把伞。
距离很近,他手背上的皮肤仿佛都透着暖意。
“我爸妈不在家,回家点外卖还不如出去吃,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她点了点头。而后才想起来刚才梁靖年好心邀请她一起吃食堂,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梁靖年轻轻地挥了挥手,温声道:“我先去吃饭了。”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他一出现,她就忘记了其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