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三
徐梦因的童年在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学校度过。
回想起来,
只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同学多少有毛病。
她至今清晰地记得初中时班上因为得罪了“大佬”的女朋友,被一群小弟轮流掌嘴的女同学;记得小学时炎炎夏日不给开电风扇还要求他们为学校省电的班主任老师;也记得同一位老师大大咧咧地对班上那群目无法纪的混混男生说“xx昨天告诉我你们吸烟有没有这回事”,
课后男生们将告状的学习委员团团围住,凶神恶煞地要打她……
所以她讨厌生她养她的小县城,讨厌她昔日的同学们,
并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远走高飞。
不过总的来说,
徐梦因同学尽管因为自身经历而对乡下学校的教学质量有着清醒的认识,
但又因为自身经历局限,
对城裏学校有着不切实际的期盼。
——在划片入学的今天,哪哪都有刺儿头。
虽然徐梦因对徐大姑绝无太多的好感,
但在一众重男轻女、鄙薄教育的老家人裏,徐大姑绝对是教育的先锋模范人物,花了好几几千块钱硬是把小表妹塞进了市区的一所二流初中读书。
学校门口是另一个公交车站。
徐梦因也可以在这裏搭乘39路。
春天的末尾,她走了这么一段路,
脸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轻扬的棉絮悠悠地飞到她的鼻尖,让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打喷嚏。
——到底是哪个弱智决定把木棉花当成行道树的??
“餵餵,要纸巾吗?”身边的男生说。
他跟着她走了一路,
但徐梦因始终安慰自己这条路又不是她挖的,
收费站也没写她名字,指示牌也没有写禁止一人以上通行,
所以冯叡一定只是凑巧和她走一条路!
有一瞬间,她想说:“首先,我不叫餵。”
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电视臺在播的某部天雷偶像剧女主剧的臺词,她被自己雷了个半死,
发誓下一次妈妈再看这部剧的时候她一定要拿纸巾塞住耳朵。
然而,齐齐站在公交车站牌前,
实在是太过沈默了。
徐梦因不是叶冰莹,没有办法自来熟地和每一个(男)人有很多的话说。
她伸手,接住一片垂覆在掌心的棉絮,下一秒,那个嚣张的声音嘲笑她:“知不知道棉花裏面是有虫的啊?”
徐梦因瞪了他一眼。
然而冯叡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甚至还靠近了她一点——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你说你为什么不干脆在校门口的公交站那裏坐一站过来呢?”
徐梦因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事啊,”他居然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吊儿郎当地道,“我就不用走这么一段路了嘛。”
沈默,仍然是沈默。
你有病,早点治!
她扭头就走,一边给表妹发消息,一边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过去,到最后几乎是奔跑了。
徐梦因初中时常常目睹班上那些成绩平平、相貌普通,又有着数目不等的几个姐姐和数目统一的一个弟弟的女同学被校内校外的混混男生三言两语骗到手,成为他们的“女朋友”,从此死心塌地,任劳任怨。
然而徐梦因自己绝不会如此。
她一贯以来冷静谨慎。自从新闻上报道有倒霉蛋因高空坠物重伤就一直坚持贴着墻根从商铺搭起的藩篱下走。她不喜欢一切可能带来危险的人或事,只愿永远按照自己的人生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安全。安全高于一切。
那么,她喜欢程守白是因为绝对的安全吗……?
有人说,暗恋是一种再安全不过的情感,开始和结束都全凭个人的心意,说到底,暗恋是一个人的故事。
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多年后,她回首往事,恍然发觉,原来在故事的一开始,她就只给这个故事设置了一个主角。
学校的建筑大差不差,上楼先见到厕所,徐梦因忍着销魂的味道给宋小琳发消息催她快点,并再次感嘆自己多少有点吃饱了撑着。
她一贯不是热心肠的人,偶尔起了怜悯的念头也很快会被其中诸多的繁琐闹得后悔不迭——唉,理想的做好事是往募捐箱裏丢张20块的人民币,但现实往往是你扶了老奶奶过马路老奶奶说她又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