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四一
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欢喜?
教学楼的阶梯忽然在喜悦裏长出红毯,
每踏上一步,都好像有一朵鲜嫩的花儿开在她的心房。
原来这就是快乐的感觉。她想。在人们年轻、一无所有的时候,总会因为一些很细微的东西而感到真挚的快乐,
但稍微年长一些,拥有的多了却反而忘记了快乐的本能。
书包在她背后一蹦一跳,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沈。
也许是因为心都要飞起来了吧。
书包带子被人在后面轻轻地拉了拉。
她回过头,
第一眼瞧见栏桿外绕着的葱葱郁郁的爬山虎上绚丽的日晕,
第二眼瞧见他低头像孩子一样踩着她的影子。
“你——幼不幼稚啊!”她很想翻个白眼,
却又忍不住嘴角的笑,
就连说出口的话也好像…沾染了木樨花的甜香。
窗外,秋日晴朗,
花开芬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提快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是在梦裏吗,那让这梦再长久一点吧,
教学楼的楼梯为什么那么短,倏忽间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在她以为不会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们又相遇了。
那么是否会有更多的幸运的可能?
人总是这么贪婪。
一暑假的空置,
教室门推开,
扑面而来尘土的气息。教室裏已经陆续落座了一些新同学,却不见她熟悉的面孔。然而没有关系,
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不是么?
天哪,徐梦因,你在想什么!她在心裏暗暗低呼。真是太…重色轻友了。这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
也许足够羞耻。
然而“爱”不就在于那个你看到这个字就会想起的人?
身后,他又习惯性地落座在最后一排。
而徐梦因就这样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他的前一排,
状若无意。
和教室裏其他闲坐着或是聊天,或是埋头书册的同学不同,徐梦因是在家裏被训练出来的孩子,指尖沾上灰尘便无法不做些什么。她从角落旮沓裏翻出一条抹布,打扫完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她又转身,轻轻擦拭他的桌子。
程守白在课桌底下打游戏呢,被她吓了一大跳。
入目的是她纤细洁白的手腕,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心湖被人投下了一块石子,只是也许,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能听到回音。
“好勤劳啊,小徐同学。”他逗她。
徐梦因翻了个白眼,转回了身,程守白只能听到她没好气的声音:“拜托,是你太懒了吧!”
好在这是新班级,所以没有人问,徐梦因,你擦自己的桌子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擦程守白的桌子?
不过,就像多开几个卡包,总会抽到重覆卡。新班级倒也不是只有程守白这一个熟人。
新班级的班主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海,也教数学,最大的特点是说话的时候总在不该断句的地方断句。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高二开学的日子,很高兴……在这裏遇到大家……”几句话下来,徐梦因觉得自己的心臟承受能力有了很大的提升。
每当她前一秒因为海老师飘忽不定的语气而神游天外的时候,下一秒海老师就会在一些根本不需要强调的音节发重音,宛如雷神之锤,轻轻敲响她沈睡的心灵。
梁靖年居然也被分到了十四班。
海老师手裏有他们去年期末考的成绩单,“唔”了一声,说:“哎呀,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在我们班呀,那就坐一块儿吧,这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词。好吧,大约不能强求数学老师的语文成绩。
徐梦因乐得直发抖,趴在桌子上笑得都快断气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