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直埋头刷题的梁靖年听到这句话,竟然抬起头,温声笑道:“谁是朱,谁是墨啊。”
“你们在说什么?!”
下一秒,徐梦因旁边的空座位就坐上了一个大书包,接着瓶瓶罐罐摆上课桌,她愕然抬起头,看清来人熟悉的俏皮眉眼,耳边不由幽幽回响起刚才海老师那一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叶冰莹很高兴。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怎么会这么巧,程守白斜前方就没有人呢?!而且,他同桌的也是一个帅哥,看起来还是一个学霸。
虽然人不一定能同时谈两个男朋友,但多一个选择总是不坏的!就像彩票,两张肯定比一张强,要是能买够两百张,说不定就能中他个十块钱。当然,考虑到一张彩票两块钱,谁赚了也很难说。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把爱情视作一种很神圣的东西,渴望一见钟情,从一而终,也有人只是把它当做一种解闷的消遣,来或去,我还是我。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叶冰莹对着徐梦因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我们如此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明明心裏已经如此地不情愿?
徐梦因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这个时候她特别希望戴佳妮学的是理科。
然而就像很多时候徐梦因的父母问她一些问题那样,答案并不重要。早于徐梦因点头,叶小姐已经将自己的座位收拾好,还反客为主,问徐梦因:“我的东西有点多,你能不能再过去一点?”
徐梦因:……
她好想说臟话。
然而最终还是只能默默地将自己山积一样的资料堆挪了一寸。她一向是很能忍的,只是不知道忍耐的终点到底是大功告成还是乳腺增生。
理科班的生活对于徐梦因来说比想象中困难。
分科之后的理科教学仿佛开了加速器,全然不是高一那会儿的强度可以比拟的,经常徐梦因还没弄清楚上一个章节的高级题型,老师们就快马加鞭讲起了下一个章节的内容,她本就不是天赋异禀的那一挂,如此只能暗自期盼着周末休息弥缺补漏。
然而,回到家也不得安宁。小店永远嘈杂,家事永远繁多。课余时,戴佳妮跑来找她聊天,抱怨道:“我妈整体只知道让我读书读书,好像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做一样。”然而徐梦因听了想,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只用读书,不用被其他的事烦扰呢?
她当然也读过“程门立雪”“凿壁偷光”之类的劝学故事,也不是没有自我安慰过“梅花香自苦寒来”。
然而,难道连在心裏埋怨一句也是不道德的吗?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徐梦因考得很不理想。
这是他们第一次考理综合卷,徐梦因根本写不完,理所当然的理综成绩并不理想。300分的理综,徐梦因考了210,好在语文和英语是她的强项,稍稍将总排名拉上来了一点。然而数学成绩也不好,他们刚刚开始学习立体几何,不知道是否徐梦因的空间想象能力不佳。那些对于别人来说轻而易举就能理解的证明题,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成绩单铺在桌子上,她用脸庞轻轻地贴着粗糙的直面,鼻尖都是劣质油墨呛鼻的气味。
想哭,但为了一次月考而哭泣,是否太过大惊小怪?
只是一次月考而已嘛,下次考好不就行了。
可是下次就能考好吗?
如果她接下来都考不好怎么办呢?
徐梦因从小就知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道理,小学会读书的孩子,也许初中就学不会了,侥幸熬过了初中,又有高中的坎儿。
也许就倒在了半路。
许多年后,当徐梦因回想起自己少女时代为一次成绩的愁肠百结,不免啼笑皆非。那时她已经懂得成绩是成功最不重要的一个环节,然而回到二〇一〇年,徐梦因就是因为一次月考的不如意,一颗心沈入谷底。
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十六七岁的少女,过早地学会了焦虑,这不意味着她成年以后可以少一些烦恼,只意味着她一生中的烦恼比别人更多。
徐梦因在的十四班和戴佳妮在的十七班仍然一起上体育课。戴佳妮要打排球,找不着伴,一打听徐梦因请假了,咚咚咚上楼来捉她。还没进门就喊起来:“徐梦因你干嘛呢!怎么体育课也不上呀!说好的陪我练排球呢!”
我都要死了。
她突然很想变成一只鼹鼠,挖开地面,深深地将自己埋进去。
徐梦因不想和戴佳妮说话,戴佳妮肯定要问她的月考成绩。
装睡好了。戴佳妮难道还能扒开她的眼皮检验她t是不是真睡着了?徐梦因有些赌气地想。
戴佳妮原本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徐梦因趴在桌子上,感受到戴佳妮奔跑而来带动的风。
然而,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守白问戴佳妮:“你是梦因的朋友吗?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你别打扰她了吧。”
徐梦因从臂弯裏偷偷睁开眼睛,瞥见逆光裏程守白的背影。十月的天,他早早穿上了卫衣,白色的连帽在身后轻晃动。
于是,破碎的字符从空气裏飘到她耳边,是程守白和戴佳妮说:“你别问成绩……”
徐梦因听不清。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也许是语文的修炼还不精。
一罐冰过的可乐放在她课桌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闪动的睫毛有没有将她出卖。